忽然变得平静起来了，脸上刚才因激动而泛的血红的兴奋，缓慢不见了，无影无踪了，留在脸上的是一层浅淡的青，像初时杨柳叶上的那颜儿。

她盯着老二，像盯着一个陌生的人，嗓音冷定，说的话每个字都有一斤几两重。

她说，

——老二，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让我嫁给你哥以前是不是哄骗了我？

又说，

——你不用死不开，老二，我只问你这一句话，你今夜过来不过来。

再说，

——说话呀，不过来你就摇个，要过来你就个。不过来我金莲一不怪你。我不怪你可你也不用怪我和你哥闹离婚！要过来我金莲着你的恩，有这一夜，有这一场事后我要不好好和你哥过日，我金莲只要天上有云就遭天打五雷轰。我全家都遭天打五雷轰。娘家妈天晴门遇狼蛇，娘家爹天晴门遇着大路就遭车祸。

她说，

——老二，你不过来不是？不过来我就叫你后悔一辈。

金莲从牙生冷地挤这样一句话，正要弯腰去床领自己的衣裳穿，老二却抬看了她一，双脚挪过了门框儿。金莲去领衣裳的手在床上僵住了，她缓缓地直着，浑冷了的血突然又沸起来了，无可遏制的颤栗使她双起来。老二朝她走来了，他盯着她光洁玉的，脚步轻轻地朝她移过来，脸上涨溢的红沥沥啦啦滴在屋里边。她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手心里的汗淋淋地落在了床单上，且咙猛地起来，她想唤一声老二，再说一遍我真真切切的是为你才嫁到你们家里的，可张开的嘴，发的嗓使她没能说一个字。他已经到了床前，抬望着她的脸，睛上还地挂着泪。金莲把蹲下来。

蹲下了她想一下扑到他怀里，或一下就搂着他的脖，去他脸上、上着他的泪。然就在这当儿，就在金莲地要在床上时，老二在床前立下来，仰着天塌地陷地跪下了。

他双膝落地的声音震耳聋，仿佛一架山脉倒在了她面前。跪下来他仰望着她，唤着说金莲嫂，你喜我我从心里谢你哩，我一辈都在心里记住你，可是你我不能呀。你是我的嫂。我读书时哥去街上捡纸箱卖了让我学费。

过年时，哥没有一年添过新衣裳，可他宁可不吃不喝，也要在每年过年前给我添件新衣裳。

他说，

——嫂，不是我不喜你，是我不能对不起我哥呀。

说，

——他是我一同胞的亲哥哟，是如同我爹我娘一样把我拉扯大的亲哥哟。

说，

——嫂啊，真的不能这样啊。这样才要遭那天打五雷轰呢。我求你把衣裳穿上吧，穿上回到你的屋，不是我老二对不起你，也不是我老二不像你喜我那样喜你，更不是我老二没有那个胆，是因为老大他真的是我的亲哥呀，因为世上没有这样相好的理呀。

说，

——嫂，求你快穿衣裳吧。这半年有好多人给我提媒我都没有答应。我为啥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