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

老二问，村长没有厉害你？

金莲说，村长答应那房不扒了，一条街只留我们一家不扒房。

老大老二收了脚，站下来看金莲仍然往前走，弟兄俩又快步跟上去，说真的不扒了？金莲不回，说扒不扒你们明儿就知。见金莲忽然有成大事端了架的模样儿，就都一言不发地回了家。睡觉前院落里异常安静，落地的月光声，像雾气从树梢上过那样响。老大已经不再偷偷熬药了。他改在饭后熬睡前喝。

老大喝完药就拉开被上了床，金莲门倒她的洗脚，看见老二没有睡，在院里愣着望天空，仿佛初懂人事的孩娃在天上寻找哪颗是属于他的星。金莲倒了，把盆倚在门礅儿上，过去说该睡了，老二。老二就望着金莲，说嫂，村长真的说不扒房了？

金莲说我哄你啥儿。

老二说我不信。

金莲说你总以为家里啥事离了你都办不成。

老二说嫂，村长没提过让我当民兵队长的事？

金莲说没提，我也没问。

老二叹气，说我托他姑女给他说过了，还给他送过几条烟，他姑女答应说帮忙让我不当民兵队长就当村里的治安委员哩。

金莲又有些可怜地望一阵老二，说我们家吃有吃、穿有穿、住有住，你货我卖，经营好时装店不就行了吗，为啥偏要那呢。老二说嫂呀，你不懂刘街的事，不懂如今社会上的事，在刘街、在这社会上，没有权就别想挣大钱，别想过人上人的好日。说我们的时装店一个月得报多少税？可村里的哪一家都比我们生意大，哪一家都没报过税，没过电费、卫生费。不是说集资办教育是功在千秋吗，可刘街的百姓家家都集了，村长家没有集，村长还成了全县乡村教育的典型哩，连来县里视察的省长都和村长合了影。你说这人活世上没儿权势行不行？

这时候老大在屋里像吐痰没有吐那样啊了啊，金莲便回屋关了门，乜一下老大说，你睡你的吧，有啥儿啊。老大笑了笑，说我喝了几天药，觉得上又又，肚脐下边好像也憋着一气力儿。说着动手去解金莲的衣扣时，金莲一下将老大的手打到了一边去，自己脱了衣服关了灯，背对着老大躺下了。月光从窗里挤来，如金莲的肌肤一样晶莹薄亮地落在床旁。从门过来的风，青透明地朝着床上。

老大被金莲生冷地打了一下手，坐在被窝不敢再动了。而金莲想一时半刻就睡着，睡着了老大也就不敢再指望有以前那不成事儿也要寻些快活的疯癫儿。先前，金莲只要不把老二拉到自己脑里仇仇恨恨的，忘了老二，说睡也就关门样前一片暗黑了。梦像秋天的金谷一样丰收着，在梦里她总是快又愉悦。可今夜她用尽了力气还是睡不着，不仅想老二，她还想村长，想村长家那分开的两张床。她把睛闭起来，看见时间如一条黑线从她前的墙上过去，吱吱有声，走走停停。大街上的脚步声，居然能穿越墙敲在她的枕边；发廊和据说村长也有一束份的舞厅的锤乐，在她心里轰鸣不息，使她上的血比往日得急切了三五成。她睁开了。她觉得她使村长决定不扒她的店铺了，连老二都不敢相信她竟然到了这一，所以她不能那么急于地睡了去。

她该些事，该些让自己快活的事。

金莲翻了一个，把床上的月光朝床下推一推，看见老大还端坐在床那，宛若一段经了许多风雨的枯木。她说睡吧你，老大的睛啪地一闪，说你没睡着呀？吓得我也不敢动。

又说药像有效哩，我浑躁得像是着了火。

她没有接话儿。

他大着胆儿过来蹲在她边，说药真的有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