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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4/5)

白了受骗而不十分气恼到奇怪,走在街上时,她想到了回家把锅摔在院落里,把那一打儿青碧瓷碗摔在院落里,让老大、老二穿过临街房的过,一踏院里,就看见满地的青瓷黑铁,儿一样碎得满山遍野,然后便惊恐地望着她,无话寻话地求问她,然想到老二并不在家时,想到老二到省城去衣,要到明日才能回来时,她摔盘摔碗的念,未及真正形成,就如遇了倒寒的芽草一样,又缩将回来了。至于老大,她真正的男人,除了她回娘家不在的日,已经与他同床共枕了30余个夜晚,可她却不愿在他面前有些作为,尽是他离了婚,是他与另外一个女人曾经有过夫妻间的许多事情,她却是要把那些债务都算到他的弟弟老二上去。

回到家里,金莲甚至没有给老大一个脸

老大在洗衣饭,蹲在灶房门,他矮小的缩一团,如瘦小的孩娃成的一个拳儿,自以为很有力气,金莲却知那是一掰就要开的。她似乎生怕轻轻一问,那成拳儿的小手中的秘密就要昭示天下似的,所以就只立在院里怔怔地看了他一会。他到有一人影儿在前晃了一下,抬沿着人影望去,看见自己的媳妇亭亭地立在前,叫了一声莲呀,问说你回了,又问娘家都好吧,接着给她端来了洗脸,让白巾像莲一样开摆在面上,放在她面前的一块青面石上.然后说来回几十里路,不通公共汽车,那些蹦蹦的小四坐上去比走着还累,我给你烧一碗绿豆汤还是烧一碗白汤?他一如既往宛若仆一样在她的面前,她一如既往享受着俊俏女人在丑男面前的贵重和情趣,甚至到了夜,他两天没有摸碰她的,动手去解她的衣扣,她也就如别的夫妻一样,由他随手解了。他动手去摸她上的任何贵,她也都由他摸了,有两次因为急切而鲁,动疼了她的,她都没有像往日那样,宛若扔一个切掉的萝卜儿般,把他与人相比小了一圈的手扔到哪儿。她

——切都由了他。她的温柔显得突如其来,且莫名其妙。

连他天天抉锨拿锄、切菜洗锅的如沙石的手在她上最为隐密的暴无礼,她都没有给他一个不快的神。直到老大死了之后,她重新忆起这一夜的事情,她才明白她的这些反常,完全是为了证实老大他不仅离过了婚,而且是因了啥儿离了婚。

她是在老大对自己无能的痛骂中睡着的,睡着了她还听见老大在叭叭地打他那无用的东西,直到老大对自己骂累了,打累了,把胳膊压在她的上睡了去,她才又从梦中醒过来。

醒过来她再也没有睡过去。

睁着,直到从山梁后生的日光劈啪一声落在窗上,她都在盘算今儿老二货回来,她如何地把锅碗摔在他面前,如何地劈盖脸地骂一通,让他无地自容地跪在她面前,然后,她再声声泪地控诉他兄弟二人如何地骗了她,如何地让她受了辱,如何地让她在刘街、在娘家矮人一等,无脸见人,甚至活着还不如死了更光彩。

已经升至街,刘街的意在街面上叮当着动。从乡下走来的赶集人,有人卸了帽,有人索就脱了棉袄,他们从山梁上带来的田野、尘土的气味,甜甜淡淡,从金莲的面前过去。金莲倚着那卷闸铁门的红漆门框,望着行人的脚步,就像看着云从她面前飞来飞去,飞去又飞来。至尾,往事就在她前凝在了一个上,凝在了过一阵老二回来,她见他后她的脸该是啥样儿,第一句话她该如何说。这第一句话如同她卷闸门儿上的红铜钥匙,只要找到了第一句,卷闸门儿就开了,大幕也就迅速分拉到了舞台两侧,该谁场,该谁唤唱,该谁拉哪一样乐,金莲都已成竹在,连冲灶房,端起锅摔在院里的什么地方,把碗至少摔碎多少个,金莲都已考虑周全,町她就是找不到见了老二后要怒说的第一句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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