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几条好烟，狗褥，麻将，烧酒，一叠《人民日报》，一本《农村基层手册》，还有一个收音机，手电筒，七七八八，零零碎碎。放满了，孩娃还拿了一个简易老式录音机，几盒豫剧磁带。说是村长生前最听的，想放，又放不去。为难时，李贵来了，不由分说，把这些零碎全都拿来扔了.

女儿说：“贵伯，这都是俺爹生前用的。”

李贵把睛瞪了一下，说这么孝顺，还不知你爹最最需要啥儿。儿说，把录音机放去吧，他听戏。李贵把那枚大队党支的公章亮了一下，说：

“有这全都有了。”

把公章放在村长的右手下，红笔记本放在左手下，都是红的，艳在两边。棺材里立有了红光，连村长那微青微白的脸，也些微红起来。孩娃、女儿对望一，觉得李贵说得在理，也不说啥，开始收拾他扔在地上

的零碎。似乎是受了李贵的启发，孩娃将那一叠儿《人民日报》放在了村长下，女儿把那本《农村基层手册》并着红笔记本放了左侧。

这就算把村长装殓了。

李贵从灵棚来，落日西去，日光暗红，他脸上红光满面，村人都说知村长者莫过于李贵。李贵笑笑，说该忙啥忙啥，明儿一早殡。

村长在灵棚上睡了三天，孝们守了三天，人都累了，安排夜间守灵时候，李贵说，谁守？孩娃、女儿、侄男、侄女，皆都默着不言。李贵说我来守一夜吧，好坏吃返销粮时，村长从来没有忘过我家，分地时还分了一块好地。这时候就有许多村人说贵伯守了，我也守吧，说哪年哪月，曾得过了村长啥儿好。就有许多男人站将来，要同李贵一夜守灵。

夜里，在灵前把火生得大极，烧的尽是村长家盖房时用下的木椽，劈劈啪啪，响得山崩。没有月亮，对面山梁上的雪光黑成一片泥塘；近被火照亮的地方，呈黄的颜。村里静极，偶尔响起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又由近至远，终于如村长一样消失在梁上，只有一句半旬的对话，在山梁上飘动。

“李贵这人…”

“好哩。”

“村长若在天有灵，该知满村人惟李贵对他真心。”

李贵们围火守灵，只看棺前桌上的草香将尽时立换上，断然不让香火途中灭了。其余时间打了扑克，说了笑话，论了天气，年轻人就都睡了。李贵独自坐着，取村长的烟嘴烟。连三支，忽然想，走席围的灵棚，梁上风利刀一样砍来，本已解了，忙又系上，退灵棚内。风把油灯得摇曳，似乎想熄了灯火。李贵用一席将棚门堵了，又换了三炷细香，把供品盘中的油饼拿一块烧焦吃下，独自坐着仍是想。在灵棚里走了一圈，见横七竖八都是睡着守灵的李姓村人。是找不到解的去，在棺材边上站了一会儿，就立到架棺的凳儿上，取自己那样东西，朝棺材里村长的九层寿衣上了一泡，臊气漫天弥地，最后将完时，忽然想将朝村长上浇上几滴，半转了却完了，后悔着打个寒颤，骂声的×，村长真个儿好福气。下来凳时，却看见后立着一个半大孩娃，是寡妇张妞家的十七余岁，瘦条条如一段枝，脸上凝了极厚一层惊疑。

“贵伯，你敢这样？”

“吧，是个机会。”

“敢吗？”

“你不觉得你娘死得冤屈？”

孩娃就学着李贵模样，上凳去，在村长脸上浇了一泡长。下来，便同李贵伙着拉过一条被，钻被窝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