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立在苇席外，正朝着梁上吠。先爷走来，拍拍狗的，让它回到苇席圈里守着玉蜀黍棵。正是天将白亮时，月光清淡透亮，空气中有淡薄的馨香。爬上棚架，蹲在面对山梁的一边，先爷首先闻到空气中有很一暗红的鼠臊味，还有腾空的尘土味。

他把双眨了眨，只看到梁上溜着地面，有一层云一般的黑在急速朝南运行。他从棚架上下来了。他害怕鼠群会突然掉朝这棵玉蜀黍扑过来。到围席里一看，玉蜀黍棵依然青翠地直着，瞎竖起两只耳朵黑亮亮在半空里。千万不能叫，先爷摸着狗的耳朵说，不能提醒老鼠们这儿有人烟。它们知有人烟的地方就有粮吃。

这时候，山梁上暴雨来临似的声音小下来。先爷拍拍狗的，自己悄悄朝梁上摸过去。到梁边上时，他看见不时地有十只、二十只掉队的老鼠尖叫着沿路朝南行，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原来板结如铁的梁路面，这时有了指厚的一层灰，老鼠的爪印一个压一个，一张路面上没有可给针的空地方。

先爷立在路边惊呆着。

先爷想，它们大搬迁要往哪儿去？

也许这场大旱，要无休无止下去了。先爷说，不旱下去它们会这么搬迁吗？不是说老鼠除了怕没，有木板、草席就不会饿死吗？现在连老鼠都举家搬迁了，可见这场大旱还要持续多么久远呵。先爷独自思量着，转回去时，他又隐隐约约听到了北边有淅淅沥沥的落雨声。他知那不是雨，是又有老鼠队伍过来了。上缩一下，站到一个，借着亮朝远一望，上的血顿时凝住了。他看见翻过一梁朝南涌来的不是鼠，而是一沿路而的洪。青青紫紫的鼠叫在那洪似的鼠队的最前边，狼嚎一样尖怪地引着，后边样的队伍，一起一伏朝着前边涌，波波狼狼，近了些就由细雨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暴雨声。许多老鼠突然起来像鱼群从面跃起一般，又啪地落在面似的鼠队里。天已经开始泛白，青的空气中愈发臊臭，刺鼻呛人。先爷双手忽然满了汗。他知这队伍只要一转，他和瞎、玉蜀黍棵儿就谁也别想再活在这个世界上。它们已经饿疯了。饿疯了的老鼠连人的鼻、耳朵都敢咬。他想跑回去告诉瞎，千万别一丝响动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老鼠的队伍黑漆漆雾团一样哗哗啦啦卷，先爷忙疾闪了一下，躲在了一棵槐树后(那槐树仅比他的胳膊)。鼠队前的几只老鼠。硕大无比，浑都是灰亮亮的，个像小猫或是黄鼠狼。先爷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鼠。先爷想这就是祖辈上说的鼠王吧。他看见最前的几个鼠王睛又绿又亮，闪着蓝盈盈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