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你说我对你好不好？"

并不等我叔回答啥，像她问话不是为了让他答，只是为了自己问着说:"这是我给你媳妇。可你让我给你娘了，我每夜都像娘一样抱着你睡觉，把放到你嘴里，还拿手在你上拍，像哄孩娃样一直拍到你睡着。"说:"亮，你想想，——你让我给你闺女，我一一个爹，叫你像叫亲爹一样儿，每天都要叫你十几声的爹。有一天，"她顿了一会说:"有一天，我私下里数了数，我最少叫过你五十声爹，可你才叫了我一声娘，还是为了让我给你洗脚才叫了一声娘。可你叫我一声娘我就满足了，又是给你洗脚又是给你去倒洗脚。半夜我都睡着了，你又叫醒我，我还洗了侍候你。"说:"你说吧，亮——哥——爹，你说我是对你真好还是假好呀？"

她就望着他，像望着一个对不起她的人。

"你说呀，我是对你真好还是假好呀？"

他知她是对他真的好，也知自己也是真的对她好，可经了她这么一排儿的话，却又觉得果真是他哪里有了对不住她的事。有了伤了她的事。好像那事肯定他过，只是他一时想不起来了那桩事。那些事。让他只好有些对不住她的望着她，像望一个埋怨儿的娘，埋怨哥的妹，抱怨弟的。她就坐在床边上，穿了短的，小的褂，拉着他的手，把他的指在她手里分过来，重又回去，像她在数着他的手指，像她压忘了她在着他的手一样。望着他，脸上泛着红的光。人已经很瘦了，可那红光在她脸上还厚着，像一个怕羞的姑娘第一次和一个男人坐得那么近，说了贴心挖肺的话。屋里的光，柔柔地铺在屋里。前半夜，屋里有着蚊的飞，现在蚊像卧在哪里听她说话了，不动了，让屋里一片柔静着。

柔柔的静着了。

温柔柔的静着了。

叔的不再像虾米那样卷。不再像虾米那样卷着了，他的直直伸开来，侧着，在枕上，不说疼，也不说屋里，听着婶的话，像孩娃儿在听一个在讲着故事样。

像听娘在讲过去他的现在忘了的事情样。

她就说:"爹，我对你这么好，你还一一说，我活不成了呢，我活不成了呢。你咋活不成了呢？病死了那么多的人，不是都是肝疼的下世快一些，胃里、肺里闹得下世慢一些，发烧不止的下世再慢些，骨疼的下世更慢些。你肺里、胃里都好着，肝上也没见你说过有病，你咋能说下世就真的下世呢？"

说:"你这是下世最慢的骨疼，还又这么叫着下世的话，这不是自己不想活了吗？不是自己要把死给招来吗？你把死招到床边啥呀？是我玲玲对你不好你想早些离开我？还是你觉得人有病活着没味了？"

说:"你看看我——爹，你看我一领了结婚证，那烧了半月的转就退了，一不烧了，和没病一模样。为啥呢？是我喜你呀。爹，是我喜这咱俩刚结婚的日呀。我俩今天才领了结婚证，今儿才算正式夫妻了。我俩正式夫妻后，连一次那事都还没有顾上，你咋能嘴上挂着要下世的话？"

说:"爹――亮――是你不喜我了吗？你要还喜我，还像先前一样稀罕我，你就别说下世的话。别说过不了这一关的话。多想想我玲玲，多叫我几声娘，多让我侍侯侍侯你。侍候你吃，侍候你穿，还侍候你那样的事。"

说:"我俩结婚了，名正言顺一家了，我给你叫了那么多的爹，可还没有给公公叫声爹，还没有给丁老师叫过爹。"说:"我想明天把爹从学校接回来，让他和咱俩住一块，我给他烧饭、端饭、洗衣裳。趁上有劲儿，病又轻了，再给他织件衣和。也给你织件衣和。"说:"爹，你还不知我织活的手艺有多好，我在娘家时，左右邻居都请我织活。"

说着话，看见叔的两合上了。

问:"爹，你是不是觉得瞌睡了？"

说:"有些。"

问:"疼的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