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就说:"你是妖呀。"

玲玲说:"你是公妖。"

叔说到:"你是狐狸仙。"

玲玲说:"你是公狐狸。"

叔又说:"娘——我想那事。"

玲玲怔住了，像料不到我叔会当真叫她娘。当真叫她了，她便有些受了惊吓了，抬起，盯住叔的脸，如要从那脸上辨一些叫的真假来，就看见叔的脸上依是挂着赖的笑，赖人的笑，浅憨憨的笑，赖气重，也有正经的。如同对那脸上的赖气不满样，叔对玲玲又要动手时，玲玲把叔的手轻轻拿开放到了一边去，叔就有些受不了，不再笑，一脸正经，望着玲玲默一会，张不轻不重地唤:

"娘——"

玲玲没有应，盯着叔上竟又有了泪。她没有让泪来，默一会，奖励样，因他叫娘对他的奖励样，又过去把她刚才放到一边的手，拿起来放在了自己的房上。

屋里，一片儿的静，除了他们的声音别的啥儿声音也没有。还有床的声。床在吱吱卡卡响。吱吱卡卡的响，像要断了。他们不那断床塌的事，就在那床上疯着那事。

也就疯了。

疯了地。

被被蹬掉到了床下边。不它，就让它掉到床下边。

他们的衣裳也掉到床下了。不它，就让它掉到床下边。

事疯了，啥都掉到了床下边。

朝着疯里，啥都掉到床下了。

到来日，日升到半空时候玲玲醒了来。以为昨夜的事，昨夜的疯，会活活把人累死的，梦想着一梦死过去，可来日却是都活着。

玲玲先醒来，听见叔的鼾声泥糊糊地在屋里，想到昨夜儿两个人的疯，他给她叫着娘，她给他叫着爹。叫着的疯。爹娘的疯。想着疯，想着叫，她在叔的边红了脸，笑了笑，轻声下了床，轻脚开了屋的门，日光迎面推了她一下，晃晃，立稳在门上，看见日已经悬了，临着午时了。看门外的小麦地，蓝茵茵的，有一金气在那地里飘飘地飞。不远的丁庄里，还和往日一样静。安静着，正有一队庄人从他们住的房后朝着庄里走，扛了锨、拿了绳，还有抬杠儿。大都不说话。有几个着孝帽、穿了孝衣的人，大都不说话，木着脸，没伤悲，也没啥儿兴的事。扛了锨的人，扛了杠的人，他们说着话，说笑着，说别以为今年天气好，小麦长势好，可秋天就要大旱呢。问说为啥呀？说万年历书上说的呀。说闰六月天会大旱呢。说着就到了麦场屋的拐角，玲玲就看到了这些丁庄人，看到她在丁小明家媳妇的邻居了，便站在房角大声地问:

"叔――谁死了？"

"――赵秀芹。"

玲玲便怔着:"几天前我还见她从学校提了一兜大米回家的呀。"邻居说:"她已经不错了，从有病到现在，活了一年多。就是因为几天前提了一兜大米回了家，把那大米放在屋门，一转被她家猪吃了。她和哪猪生下了气，追着打，把猪的脊梁打了血，可她累着了，胃上了血，前天半夜下世了。"

玲玲立在那，脸上有了僵着的青，好像自己的胃里也有了一腥气样。仔细地用品着嘴里的味，又好像没有血腥气。放了心，可又觉得心里有些慌慌的，就拿手扶着墙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