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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3/3)



丁庄除了我家外,每家都分了一棵成材的树。于是,丁庄就在天的这天夜里大忙起来了。家家不睡觉,忙着砍树、忙着往家运树了。

不知是从哪儿来了那么多的锯和利斧,就像统一伐树各家早就知样,早就准备好了工样。铁的碰撞声在夜里清脆明亮,折断树枝的卡嚓声扯扯连连,来自庄东的响,能传到庄西的平原上。来自庄西的响,能传到庄东的路边。丁庄沸腾了,闹异常了,来往脚步声响个不停,拉树的车声叽咕不断,张说李家的树成材,李说张家的木质好,彼此的羡慕随着提在手里、挂在树上的灯光明亮亮地在丁庄的街上飘飘和。有病的人,因为砍树的闹,脸上都是了红的光。没病的人,又都如抢收抢的农忙一样兴奋着。那一夜,整个丁庄到都是忙的声音和木屑的腥甜味,人们说着话,匆匆忙忙来,又匆匆忙忙去,谁见谁都是那么简简单单的几句儿——

哟,你家分的是榆树呀。

哎,我家缺一架梁,就要了榆树啦。

喂,你把树锯得那么短,拉回家里啥用?看不来吧?这正好能立柜的装板呢。

再或者——

你知不知?庄西那最大的椿树分给了李旺家。

李旺家?不会吧?

我说你还不相信,李旺家的姑娘订给丁跃的堂弟了媳妇啦。

说话的人神神密密地说一阵,听的人茅赛顿开地在街上站一会,就又分开了,就把这话又神神密密地传给别人了。

爷就在丁庄的街上惘然地走,在这棵树下站一会,又到那棵树下站一会,像要把这一夜被砍的树全要看一遍。看一遍,他就又想起丁庄的地上开鲜、地下结黄金的梦。就在庄里迷迷糊糊走,迷迷糊糊看。待又回到了庄中央,看见庄中央那棵三人抱不住的老槐树上竟也贴了通知时,看见了赵秀芹和他男人王宝山,还有外庄赵秀芹的两个壮兄弟,正在把槐树上的大钟取下来,朝边上的一棵小槐树上挂。挂完了钟,赵秀芹的兄弟就用一把梯爬到树上锯树枝,剩下的人开始在树下刨树坑。

刚才从这过去时,老槐树还安安然然地竖在那,这转了一圈走回来,它就有人来砍来锯来伐了。爷过来立在了老树下,从对面人家扯过来的电灯线就横在他上。挂在树枝上的灯泡少说有着二百瓦,把树下那一大片原来专供庄人集合开会的地方照得和白天一样儿。

我爷说,秀芹,这树分给了你们家?

坐在灯光下的赵秀芹,抬望着爷,脸上呈着半红半黄的激动和不安,和分到了这棵庄里最老、最大的树有些不好意思样,她就在那笑着说——

没想到贾主任和丁主任都是有良心的人,他们在学校想吃啥儿我就给他们啥儿,啥时想喝酒了我都给他们炒几个可的菜,这时候我一说庄里大树分完了,只还这棵槐树竖在庄中央,他们就签字把它分给了我。

爷就立在那滔滔不绝的伐树声音里,再一次看到了平原上地面是鲜,地下是黄金的景况了。

一夜间,丁庄果真没树了。

没了稍大一些的树。原来好像是说只砍那些桶的,可来日一庄人睡醒后,庄里庄外连碗的树木也没了。大街上到都是扔着盖了章的伐树通知书,如了一夜的风,一夜风后落下的叶。日和往常一样照在丁庄上,可却觉得不是了,而是燥了。没了稍大些的榆树、槐树、泡桐、楝树、椿树、杨树和柿树,就剩下一些胳膊的树娃儿,稀落落如荒地的禾苗儿,日来,哗啦一下,直筒简照在了人上,燥直筒筒打到了丁庄里。

来日里,人们起了床,站在自家门上,脸上全都惊下了白。

惊下了一片茫茫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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