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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散会了。

就都嘻嘻笑着往屋中央的火边围，往自己还没有架好床、铺好被的教室里走。

我爷从那教室走来，雪飘在他脸上，像洒在了他脸上。有风，那雪不是飘，是被风扔在脸上的，掴在脸上砰砰的响。脸上还有教室里的，还带着刚才爷说的一、二、三、四的劲儿。雪被扔在脸上就化了，和雨滴被风甩在脸上样。

一地白。

茫茫的白。

踩上去吱吱喳喳响的白。

正走着，我叔从后边追上我爷了，他叫了一声"爹"，待我爷扭回，他说:"我也和别人一块睡那大屋？"

我爷说:"你和我睡到一块吧，那屋小，有味。"

我叔说:"爹，为啥让跃账目？"

我爷说:"他当过庄里会计呀。"

叔就说:"还不如让我。"我爷说:"这啥呀？"

叔又说:"好坏我是你儿，我着你就放心啦。"

爷便说:"他我也放心呀。"

二叔就笑了，"其实谁都一样，都是快死的人，谁也不会在账上有文章。"

父两个就往大门的平房里走，着雪，说着话，一转人就在雪里了。

在雪地了。

一些日后，雪化后，病病人的日过得胜着天堂了。饭好了，我爷扯嗓唤一声，就都拿着碗，晃到西边平房前边去吃饭。想吃多少盛多少，想吃啥儿盛啥儿，稠有稠，稀有稀，有素还有荤，吃完后，到池边上洗了碗，把碗放在一个位置上，或装在一个袋里，挂在树上或者篮球架上。找了个说能治病的中药方，熬一大锅中药每人都去盛着一碗喝。有人家里送来了蒸包，也都拿来大伙一块儿吃。吃了饭，喝了药，然后呢，然后就不见事情了，想晒太晒太，想看电视看电视，想打扑克了找下四个人，下石儿棋了两个人，蹲在风朝的地方用力对弈就是了。

啥儿也不想。你在院里悠悠地转，在你的床上鼾着睡，没有人你和问你，人自由得像是草地上的蒲公英。

想回家里了，你就回到丁庄去看看。

想你的庄稼了，你就到你家田站一站。

还想了啥儿事，带个信你的家人一会就到学校了。

病病人的日过得胜着天堂还要好。可好了半月就不能再好了。了贼。贼像老鼠一样满校园里跑。先是灶堂的大米丢了大半袋。后来是放在灶角的一袋黄豆也丢了。再后来，李三仁说他压在枕下的几十块钱也跟着不见了。还有庄里娶来的新媳妇，是给我叔叫哥的亲叔伯弟弟丁小明的新媳妇，她男人小明和我爹、我叔同是一个爷，她公爹和我爷同是一个爹。她今年二十多几岁，名叫杨玲玲，刚嫁来就有病了。几年前她在娘家卖过血，现在有了病她谁也不报怨，只是每天愁着不说话，脸上从来没有挂过笑。知她有病那一天，丁小明在她脸上打了一耳光，说，"咱俩见面时我问你卖过血没有，你一咬定没卖过。现在你不说没有卖过了吧？"

一耳光就把她脸给打了。

打得再也挂不上去笑容了。

连活着那儿意思也给打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