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第三章(3/5)

戏。不能唱那大本的戏,就想起大本戏里的哪段唱哪段。能记住哪段唱哪段,这唱的反而都是戏里的华了。

香林能记住的段都是好段。能唱的都是好段。这样儿,他一夜唱的都是戏本里的骨髓戏,有比陈酒还要好的味。再一说,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正正经经为着庄人唱坠。是在台上唱坠。是他病重时我爷专门给他组织的说唱场,自然也就百倍的投和专注。直着腰,昂昂着,半闭了,谁也不去看,左手在弦和杆上下下又上上,右手握着弓推再拉。嗓虽然有些哑,可那哑却像放在骨汤里的盐,盐多味重了,倒更有香味了。从他嘴里吐的方言和土语,丁庄人字字都懂得。大本戏里的故事和人,庄里有了年岁的人其实都知,啥儿穆桂英,程咬金,杨六郎,这些人每年都现在年画上。他们的故事就和丁庄人昨天见过的事情样。知了故事又单听好的唱段儿,那就是专吃一桌菜中的好菜了。年少的,年轻的,孩娃们,不明白那故事的来陇与去脉,单看他的投和表演,差不多也就够了呢。也就够了呢。香林的额门上有了汗,一张将死的脸上闪着彤红的光,摇晃脑时,那汗会被他从额和下上甩去,就像有珠被他从台上甩了去样。手动着,摇着,脚也跟着他的唱在那门板上打节拍。前脚掌拍着柳木门板的啪啪声,像戏台上不断敲奏的木鱼声。唱到关键时,比如杨六朗在生死场上时,他的脚——是右脚,会抬起来朝着门板上跺,像他的脚是踩着一面鼓。

像人就坐在鼓面上。

校园里,堆满了香林的音乐和声响。除了他的声响外,再没别的声音了。静得啥儿样。星月在天空白着。白着,平原上就亮着。已经在田野泛了浅绿的小麦苗,生长的声音像半片雀从天空落下来。还有在秋夜本已枯的草,荒在意思的田里的草,在了月光下,有了枯白的香。还有不远,黄河古沙味,像火炒了的沙又洒上了的那味,都汇在校园这里铺散着。弥漫着,变得不一样的安静诱人了。又因了香林的唱,有了不一样的味了。

他就那么摇晃脑地唱,和绝唱一样投地唱,连他的嗓越来越哑他都不知。丁庄的人,也都那么投、专注地听。也不全是专注投地听,是专注投地看。看香林在这绝唱里的投和专注,就都忘了自己和他一样是着病病人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或者后天要下世死去了。都被他的专注染着了。啥儿都忘了。一切都忘了。都不记得了。全都不记得。校园里除了香林的唱,他的弦声,和他脚拍门板的击打声,别的丁儿声音都没了。

一丁儿都没了。

奇静着。死静着。可就在静里,在这二、三百人和一个人似的绝静里,在香林唱"薛仁贵挥刀去征西,三天三夜八百里,人困乏乡村间,千军万倒一地"时,校园的说书场上不静了。先是有了耳语声,后是有了说话声。再接着,就有人扭朝后看。不知为啥儿,人都扭朝后看。看着间,说话间,赵秀芹和她男人王宝山,就突然从人群里边站起来,扯着嗓唤:

"丁老师——丁老师——"

说唱的声音嘎然止住了。

我爷就从人群前边站起来:"有啥事?"

赵秀芹对着我爷大声说:"到底有没有能治病的新药呀?别得我这媳妇像骗着全庄的人。"

我爷就又问:"我教书一辈,你们看我在丁庄说过假话吗?"

"可你家老大丁辉在后边,他说压没听说过有能治病的新药那回事。"王宝山质询地说着爷,又把扭到了后边去。

带着一片丁庄的人也都扭到了后边去。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