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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3/5)

。死过的,大的五十几,小的三岁或五岁。每人规律在病发前,都要发烧十天或半月,所以那病就叫着病了。病大蔓延,已经掐住了丁庄的咙了,使丁庄死人不断、哭声不绝了。庄里打棺材的木匠们,锯和斧都已换了三、四

死,好像暗黑黑的夜,实实地罩住了丁庄村,也罩住了周围的临村临庄。每日间,来往在庄街上的消息全是黑颜,不是谁家的谁又发烧了,就是谁家的谁昨儿半夜死掉了。谁家的谁,男人下了世,媳妇正在准备改嫁呢,要嫁到远极、远极的山里去,离开这平原上病蔓延的鬼地方。

是无法煎熬了。死,每天都在各家的门摇晃着,如飞来飞去的蚊,往谁家拐个弯,谁家就会染病,就会在三几个月的日里,有人死在床上去。

死人多了,东家哭上一日或半天,也就努力破费一把钱,用黑木棺材把人埋掉了;西的家,也许并不哭,只是围着那死尸闷坐大半天,叹些气,也就将人埋掉了。

庄里能棺材的泡桐树,成材的都已砍光净尽了。

三个老木匠,因为天天棺材,有两个累下了腰疼病。

能扎着纸圈的王姓人,扎多了,动剪又动刀,先在手上磨十几个的大泡,后来那泡破裂了,破了,他的手上就多了十几个剪的黄茧儿。

活人已经到了死懒散。死就守在门上,谁家也都懒得再地,也不门打工挣钱去,就那么守在家,日日地关着门,闭着,生怕病从门外闯来。其实呢,也在等着病闯来。一日一日等,一日一日地守。有人说,谁家有病,政府就派军用大卡车,把病人拉到甘肃的沙漠活活去埋掉,像传说中当年活埋瘟疫样。明知消息是谣言,却在心里还信着。就那么守在家里等,关门闭地等,一守一等病就来了,人就死掉了。

死多了,村庄也跟着死掉了。

地荒了,不去锄。

田旱了,不去浇。

有的人家里,死了人,饭还一顿一顿吃,却不再洗那锅碗了。自上顿到了下一顿,还用那没洗的饭锅去烧饭,还用那没洗的碗、筷去吃饭。

有一个人,十天半月不再在庄街上见到他,那就不用再问他去了哪,心想准是死掉了。

他也准是死掉了。

可忽然你要去井上打时,碰见他也在井上打着,两个人会猛地都怔着,同时看上大半天,一个问:"天,你还活着呀?"另一个答:"疼了几天,以为是病,结果却不是。"都庆幸地笑一笑,一个挑着一担,一个挑着一对空木桶,从井台上肩过去了。

这就是了丁庄村。

这就是丁庄苦熬苦等的病和日

爷爷从路边上回庄里,到了庄上,见了得了病、又一辈说唱坠香林。香林坐在他家房檐下的落日里,收拾着他那几年不用、漆剥落的坠胡儿。他家的三间红砖瓦屋是他卖血盖了起来的,现在他就坐在那屋檐下,收拾着坠胡儿,还用他的树唱:

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

卖粮挣些零钱,多也一天,少也一天…

和没病一个样。可爷却在他的脸上看到死了,青的光,一缕一缕飘在他的枯脸上,还有那一粒一粒霉了的疮痘泡儿,暗红如晒在脸上瘪了的豌豆般。见了爷,他收了坠胡儿,脸上挂着黄的笑,里有着饿了想要吃的光,说话的声音里还有一丝唱的腔:

"丁老师,你是去上边开会了?"

我爷望着他:"香林啊——你瘦成这样啦?"

他就说:"不瘦啊,一顿能吃两个馍…上边说这病能治吗?"

我爷想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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