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周科长，你真的就这么决定了？”周振生笑一笑，说：“吗呀？你不是一直叫我老周嘛。”田小悦就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说：“想不到你就这样毅然决然。”周振生说：“手续都办好了，还有什么说的。我在机关里也呆够了，整天和计划打。这计划天知它有什么作用。我去看一看，说不定外面的世界很彩。本来我已经决定辞职了，但几个厅长不同意，觉得单位不光彩，真有意思。”

邓一群突然觉得周振生这一走，其实是一个损失。“什么损失？这年中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机关里这帮人。整天喝茶看报，啥事也不。”周振生说。田小悦笑起来，说：“其实也很舒服啊，你这一说，就让我们这些人有坐不住了。”周振生也笑了起来，说：“说说而已，说说而已，绝不是说你们。你们年轻，好好好好，前途光明。而我这人就是苦命。我去就是想试试，换一活法。”田小悦说：“你将来肯定比我们这样在机关里好。”周振生说：“怎么会呢？真的，我并不是抱什么大希望去，只是真的不想再这么混下去。你看现在社会上的那些一个个个，都是些什么人？说句不好听的话，很多过去都是不上台面的，现在生意也有模有样的。人是来的。”邓一群说：“那是。我上次回老家，看到我们那有个劳改释放犯，来后没有事情，现在开了一个木加工厂，如今生意大了，脆开在了县城。”

“里怎么说？”田小悦问。

“什么怎么说？”周振生有反应不过来。

田小悦说：“里不准备送送你？”

周振生笑起来，说：“看你小田说的，你当我这是光荣参军吗？几个长们过去就不待见我，现在我这一走，他们才不呢。万一我有一天灰溜溜地回来，你说他们还要不要为我摆接风酒？所以，我也知趣，我悄悄地走。”

田小悦说：“今天中午我和邓一群送送你。”

周振生说：“不用不用，小田你别这样。”

邓一群也说“是啊，我和小田送送你，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谈谈心，以后再和你说话就不易了。”

周振生说：“那好，我今天请你们。”

室里又恢复了过去的那宁静。

周振生走了，别人装成好像一也不知的样。

那天中午，邓一群和田小悦在时代大厦对面的那条巷里一家叫“四季”的小饭店请周振生吃了一顿。三个人坐在一张小桌上，要了好几样菜，田小悦还特意要了一瓶酒。她自己居然也用小杯陪了周振生喝了好几杯，喝得脸红红的。周振生对她说：“田小悦，在机关里你是个很懂事的姑娘。”田小悦笑起来，说：“哪呀，你不要这么夸我。”周振生说：“我绝对不是夸你。是真的。别看你年龄不大，但你为人世很优秀。”邓一群一下在心里悟过来，想：是啊。别看她是个小姑娘，但平时事就是不一样，家教使然。对于人情世故，她要比自己懂得多。

小饭店外间的电视里正放着一首行歌曲：外面的世界很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邓一群笑着说：外面的世界很彩啊。田小悦就笑着对他说：你也应该去走一走。你这是坐而论，临渊羡鱼。邓一群笑一笑，想：我是没有那份勇气的。得到这样的工作，对我来说，是多么地不易啊！我怎么能够轻易地失去它呢？再说外面世界虽然彩，但它不同样也有无奈吗？事实上，人时时就于那彩与无奈之间啊！

周振生对邓一群说：“小邓，你在机关里表现是不错的，你好好努力，将来一定比我好。”邓一群笑笑，说：“怎么可能呢？像我这人一没有后台，二又不会通关系，能在机关里已经很不错了。”周振生说：“你不必谦虚的，我看得来啊。人要从一开始就要表现好，像我这样再从来已经不行了。”邓一群默默地听着，他觉得周振生对他讲的话都非常诚恳。他是聪明的，他是了解他的。他说像他这样能从农村来本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不去奋斗，那么到来必然是一切都无所得。既然他从农村里来，就一定要有一个明确的奋斗方向。邓一群被他这一说，内心里就更明确了。但他不说。

最后的饭钱是田小悦掏的，她非要那样持，持得周振生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