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范院校来，教书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她笑了，说：“那你定下了没有啊？”“啊…还没有，我、我也不知。”他说。邓一群自己也不知他为什么会这样说，也许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吧。

那个女生和他是一样的，从她上的衣着就可以看得来。一聊，果然。她是沟墩乡二洼村人。二洼村离他家并不算远。她的脸稍稍有些黄，那是营养不好的缘故。邓一群看到她嘴角有一颗小黑痣，非常明显。她的朴素掩不住她眉的动人。她是那不必过多打扮而天生在骨里很漂亮的女生。她说她叫王芳芳。那天他们站在走廊上谈了很长时间，谈得比较投机。他们甚至错过了旅馆堂吃饭时间。这时，夜完全笼罩了小城，街上路灯一片红火，他们才醒悟过来。记不起当时是谁主动提议的，去街上电影院看一场电影。这个建议当然非常好。邓一群和她一起下楼的时候，看见了林湄湄。林湄湄好像还是过去的那个样，只是衣服穿得不一样而已。她穿了一件绿衣服。邓一群觉多少有俗。她也看见了邓一群，睛不由一怔。但邓一群先冲她笑了一下，说了一声“你好”脚下却并没有停留。他听到她在他后也说了一声“你好”声音有虚幻。

电影早已过了正时间，但他们并不在乎，持买了票。电影院里黑黑的，他们是手牵着手去的。落座后才分开。邓一群到这个叫王芳芳的手很绵，手心里居然还沁了一汗。他们坐下看了不多一会，邓一群就明白他看的原来是电影《喜临门》。在大学里他早就看过了，这是几年前最红火的农村题材的电影，它反映的是新时期农村的大变化。那鲜红鲜绿的明亮调，很符合农民们在分到土地后，一下家里囤积了吃不完的粮后的喜悦心情。这些年，农村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家里的粮一下充裕得不得了。再也不用为填不饱肚发愁了。当然农民最本的就是吃饭问题，农民只要有吃的，就什么都知足了。这片城里早就不再放了。这也说明小县城的滞后。现在再看这样的电影，让邓一群当时有了在省城读大学的一优越。

他们就像一对恋人一样地坐在一起，有时他们说话为了不影响后面的观众，他们不得不把靠在一起。靠在一起的时候，邓一群就闻到了她发际的香味，觉到她的鬓发在他脸上厮磨的异样。他们当然可以成为一对恋人。邓一群想。他们是平等的。他们都是大学生，都是在农村，父母都一样是农民，将来他们还都可以分回到县城，而且，连他们的长相也是相称般的。邓一群想：她对他肯定是有好的，只要他愿意追求她，她一定会同意的。她没有理由不同意。这样一想，他就决定大胆地试一试。在黑暗里，他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她好像有吃惊，但她却并不到意外。她先是想从他的手里挣脱来，但并不用力，也不决。她的用力程度决定了邓一群不再放松。于是，她就那样让他握着。这是邓一群第一次如此有意味地握住女生的手。

邓一群有了恋的觉，他知自己已经了角。她肯定也有了。电影没有结束，他们就来了。这是这个小县城在这个晚上于电影院里最迟来也是最先去的一对年轻人。他们用自己的行动证实他们是一恋人行为，因为只有恋人才会这样的浪漫随意。

［3］

这时候的毕业班就有像三十多年前从这个城市溃败的国民党军队，一片狼藉的模样。这个城市过去是国民党的首府。历史是时间造成的。现在外面是一片和平景象，除了这个大学校园。早两个月前就有男女学生在学校的南宿舍区的路边摆起了地摊，很像路边的那些小摊贩。在他们的面前摆了一大堆经过四年的积攒而现在又必须手的东西。过去这些东西是他们学习和生活里不可缺少的，但现在则成了累赘与负担。这些东西包括四年来学习过的课本，用过的收录机、瓶、旧自行车，等等。他们要通过变卖这些昔日的东西，埋葬掉自己在这个大学里四年来所有的一切，包括个人隐私（如果可能的话）。除了随的衣服和被褥什么的（因为这些到了新单位后还必须要用的，当然有些富裕的学生连被褥也不要了），多余的东西，他们一样也不想带走，甚至“情”很多“情”都是昙一现，随着毕业分的各奔东西而化为泡影。大学就是一次教育集训，临了却作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