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最后宣告的往往是历史的胜利，而不是那些不自量力的人的胜利。和大的历史相比，那些试图扭曲历史和改变历史发展方向的人都灰飞烟灭，最终被时间研磨成为渣滓…这多少给人一藉，让人相信在这个什么都可以被改变的世界里，总还是有一些东西没有被改变，历史、人以及所有好的东西，都没有被改变，它们仍然在，仍然用自己的整个生命支撑着人类脆弱的灵魂，它们安人说：“你看，有一些东西是不能被改变的，那些什么都想改变的人并不能让一条长达几千公里的河变得笔直。河就是河。”

是啊！河就是河，你不可能把河改变成为另外的什么东西。她是不会被改变的。于是我就想，在这条被我们称之为母亲河的河之中，在她的涛声里，蕴涵着多少故事？如果她能够发言，她会怎样向人们叙说那些故事？

在飞机轻柔的轰鸣声中，我的心灵世界像雾一样漫过伤，一想亲近黄河——就像亲近白发苍苍的母亲那样——的愿望，油然而生。

过去我和她谈得太少。一个还不懂得母亲的心的人，总是认为母亲的讲述过于絮叨，你不能理解她用灵魂向你诉说的那些故事。等到你经历了人生，知了母亲的絮叨包着刻的哲理，那是对你最无微不至的呵护，你才会想到应当聆听她，应当和她多行谈。

这当然和年龄有关，和岁月有关。岁月使人宽容，岁月也使人温柔。岁月使人看人看事的角度发生变化。岁月也许会消磨人的激情，但是它会使人更富于理。

然而，在被岁月捶打了的我们重新回到母亲边的时候，母亲还会不会和我们行许多年以前的那谈？母亲的还能够支撑她讲述那些久远的故事吗？母亲会不会因为我们刻地伤了她的心而拒绝我们的请求？她会不会什么都不说，只是在心底里伤心地责怨我们的任？

我突然想到“博士”吴克勤二十多年前给我讲述的故事，那个关于母亲的故事。我靠在座椅上沉思，原封不动地把故事在脑里过了一遍。我从灵魂觉到了一呼应，但是我说不来那到底是什么。我总觉得我从这个故事中了解的要远远少于它所蕴涵着的东西。这或许也正是我这么多年以来尽写了很多小说，却从来没有敢碰这个故事的原因。

在这个世界上，善良和友谊如果不经意为之，常常会落为无情。自从在北京听说吴克勤一家遭受磨难的事情以后，我一直在谴责自己：为什么在一九七八年那次见面之后，就暴地把吴克勤放到了“怪异”的人群中，在内心消失了对他的关心和敬重？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没有和他行任何形式的联系？既然你能够分析他的心灵，能够把这些东西写成一本小说，你为什么不能够像兄弟一样去看他，去和他商量我们能够什么事情？更为严重的是，他在北京穷困潦倒之际，正是你借助于他的故事收获稿费之时…你为什么没有想到这笔钱基本上与你无关？这是一个人的青和一腔血，你无权动用。

我定了这个念：一定要应当利用这次开会的机会，到崤县张家河镇家崾岘村去看望一下吴克勤。

56。崤散记

萧川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小伙。

开会期间，他以我的崇拜者的份想方设法接近我，和我聊天，向我请教这样那样的问题。我发现很多和这个年轻的文学好者意想不到的缘分：萧川也是洛泉大学中文系毕业生——这就是说，我们是校友；毕业以后，萧川被分到了洛泉市文联工作，编辑在我手里创刊的那份《洛泉文学》——他的这段履历与我几乎完全相同；他目前也正在我那个时候的情境之中——狂地喜上了文学创作，丝毫也不怀疑自己会成为作家；他目前也正要写关于商舟题材的文学作品——就像我当年准备用这类题材的作品敲开文学大门一样。还有，更加让人惊奇的是，萧川竟然就是我队的崤县谷庄驿公社樱桃园村的人！他的父亲叫萧振林，是一个睛很大，但是笑起来却又把两只睛眯成两条细线的小伙，他比我们这些北京知青要小几岁，当时成天跟在我们后面，成了我们队期间最重要的伙伴。

真的是日月如梭呀！令人愉快的萧振林竟然有了这么大一个令人愉快的儿！

萧川很英俊，就像他父亲萧振林那样。在洛泉地区，即使在我队的那个艰苦年代，你也会常常惊叹在这样一块贫瘠的土地上何以会有这么多漂亮的女和后生。萧川匀称的材和脸上的线条有古希腊雕塑艺术品的风味。他那双大大的睛瞳仁漆黑，白鲜，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幻想的神态，就好像他是在和另一个你行谈——这是富于想象力的人才会有的特征，所以我一直认为他会实现他的文学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