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都会产生的好奇，总之，她和绍平到南坪去参加镇压李昌源大会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切。

南坪在泉县县城大的南门外，这里以前是行骡易的地方，虽然气味不那么好闻，却地势开阔，非常适合举办群众集会。南坪南面就是著名的湎河，它是从县城西面过来的，目前已经完全封冻，在冰面下运行，到了晚间才能够听到近似于呜咽的声音。

冰面上现了很多从河对岸几个村庄跑来看闹的人，这些人都穿得很齐整，年轻女们的大红棉袄和红绳光彩夺目；后生们则用突然启动的奔跑和相互间的喧哗引女们的目光。被扰了的老汉瞪一从边跑过去的后生，生气地抱怨说：“啊——死呀你？”婆姨们技巧超地一边走路一边说笑，一边为自己的老汉（方言：丈夫）纳鞋底，不时把锥在上篦一下。

玉兰和绍平站在离湎河河面不远的地方，离主席台几乎一里地远，上面的人就像蚂蚁一样大小。会场黑压压聚集了好几千人，都伸着脖往前看，好像真的能够看到什么东西一样。那时候还没有音喇叭，讲话的人都可着劲儿吼喊，以便于让更多的人听到，尽这样，玉兰也不知镇压大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更不知台上面都站了些什么人，讲话的人都说了些什么话。

绍平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人聚在一起，他还以为这里在过什么庆的节日。绍平兴奋地对妈妈叹：“这里比靖州过年还闹。”玉兰看看儿，忽然意识到不该让他来这个地方。

正在这时，人群中起了一声惊咤，就像一样向两边分开来。玉兰和绍平被人群推搡到了河岸上，从这里正好看到一些人从主席台那边极快地向这边走过来，好像是在小跑，脚下趟起了一团团烟尘，后面跟着涌动着的人群。人群虽然和这些人保持着一定距离，却亦步亦趋，整齐划一，就像被什么神奇的力量牵引着一样。

玉兰首先看到了被五大绑的李昌源。这个人上的棉袄破烂不堪，很多地方了棉絮，一只棉鞋跑丢了，穿着洛北地区男人都穿的家织布袜，袜已经脏污不堪。他的形没有以往那样大了，但是他的目光并没有暗淡，仍然像灯笼一样明亮，充满了由怨恨和恐惧凝结成的带着些惊讶的神。他的发被胡剪过，有的地方了，有的地方却留下一寸多长的发；颧骨上的一伤还在血，血顺着脸颊下来，落在棉袄衣襟上。他几乎是在奔跑，后面的赤卫军仍然推搡着他，好像在这件事情当中行的速度是非常重要的问题。

绍平拉住母亲的手，不知前发生的是什么事情，他那本来就很白皙的面孔一下变得异常苍白。他惊愕地看着李昌源跌跌撞撞从前跑过去，惊愕地看着李昌源的婆姨被两个赤卫军拖曳着跑过去——那个婆姨好像完全失去了知觉，两只脚拖在地上行。她的棉袄被拖曳到很的地方，两个几乎全了来。再后面，是四五个拿着盒枪的人。

玉兰和绍平看到被押解着的李昌源和他的婆姨站定在前面不到两丈远的地方——李昌源站立在冰面上，失去知觉的婆姨像一堆棉絮一样堆在沙地上。

绍平张地凝视着，不知还要发生什么事情。

李昌源后那几个拿盒枪的人齐步走上前去，几乎同时举起了枪，枪离李昌源和他的婆姨不过四五步远近。

“砰！砰！砰！”绍平看着李昌源的脑袋迸裂开来，看着白的脑浆和着鲜血溅到很的地方，看着李昌源痉挛着倒在湎河冰面上，看着李昌源的婆姨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就完全不动了。

两个人的血像小河一样蜿蜒，在沙地和冰面接合的地方汇聚到一起，从冰面的隙之间到河里去。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十四岁的孩，被这个场面所惊吓，地溜到了地上。

只有他的母亲把他搂在怀里，用别人听不到的声音急切地呼唤着他。

44。行远

路还在向远方延伸，不知还有多远。

玉兰并不希望路很快就走到尽——走到尽，即使她的家乡石家坪情地接待了这个回归了的女儿，她又怎样向绍平介绍那新奇的一切，让他把那个世界接受下来，以一个正常的十四岁孩的心态与它正常相呢？

现在她才知丈夫井云飞对于她的叮咛有多么重要。

最重要的是要让他恨父亲——一个十四岁的孩还不会伪装，必须在他心底里培养起真实的仇恨，而不是样给人看的那仇恨，否则，他的睛都不会为他保守住秘密，他就将和那个世界于尖锐的对立之中，他就会不幸福，就会招惹祸端。这是井云飞，当然包括她自己最不希望看到的啊！在泉县看到镇压李昌源，更加化了石玉兰改变儿的愿望。是的，这是一真实的愿望。

从后看着虚弱地行走着的绍平，玉兰暗暗对自己说：你现在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存在的，他就是你的一切，你必须为了他你能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