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由官方修编的《靖州志》，那里给的攻城人数是五千三百人，即除了商舟的三千七百人以外，另外有一千六百位贫苦农民自发地参加了战斗。这的确是一个耐人寻味的历史事件。

战斗难分难解，一直于胶着状态。

傍晚时分，冯坤急匆匆来到井云飞宅邸，他要告诉井云飞一个重要信息：陆相武已经命令封城，不任何人，城要有陆相武亲手签发的通行证件。

井云飞事先一儿也没有听说封城的决定。陆相武不可能是最近几个小时才如此重要决定的。如果经过了思熟虑，陆相武今天上午召开军事会议的时候为什么不通报大家呢？即使不通报大家，为什么也不和井云飞打一声招呼呢？很显然，封城的决定不是为了应对商舟，这个决定着的必定是城内的某因素。

井云飞微微地笑了，笑意中蕴着一凄楚的意味，就像内心被利刺痛了一样。但是他没有向冯坤显示内心的刺痛，同时，他也很难说刚刚的决定——本来他想让冯坤把玉兰和绍平送到天龙寨去，他仍旧留在靖州。事情既然越来越有冯坤说的那彩，那个决定实际上也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在幽暗的灯光下，井云飞显得很疲惫，就像病中的人那样虚弱。

“你还有没有办法把我们送城去？”冯坤一时没有清楚这个“我们”指的是谁。“我们，我，夫人和孩。”

冯坤想了一下，然后定地说：“如果现在就走，我有办法。”

井云飞听到绍平和玉兰的笑声，他们一定是吃过晚饭了。

井云飞站起来，说：“冯坤，那就请你安排一下，我们现在就走。”

参加守城的民团军三营和八营很快发现他们在孤军奋战，陆相武的队全转移到了北城。三营和八营奉井云飞密令脱离城南阵地，向城西转移，向天龙寨靠拢，他们竟然迎面遭遇了烈的火力阻击。三营和八营最初还以为商舟从北边了城，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阻击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陆相武集结在北城的军队！

三营和八营困兽之斗，打得异常勇猛，但是，真正冲城去的不过一百六十余人。这些人站到城北两公里的沙梁上时，太正在从地平线上升起，紫的光亮把大地照耀得如同梦幻一般。

此时，陆相武正在带领一个营士兵一般漫过靖州城中心大街，呈扇形包围井云飞的宅邸。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宅邸安静异常，三院落仍旧井然有序，就像仍然有一个和谐幸福的家在这里享受岁月。后院的五间正房房门关得好好的，窗上的窗鲜艳夺目，那一定是井云飞年轻漂亮的太太剪的窗。

一直以为井云飞在宅大院里守候太太的陆相武，确认井云飞跑了。陆相武沉着地站了一会儿，转走井云飞的宅邸。不再有任何人抵抗的商舟的队伍，浩浩开了靖州城。《靖州志》告诉我们，城中的老百姓“箪壶浆迎红军”

在靖州主要大街上，起义了的国民党三十四师师长陆相武和昨天下午席靖州联防会议的军官一列队迎著名的“共匪”首领商舟。没有人知在此之前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事情，《靖州志》的记载是，商舟在洛州建立红据地，就派了负责搞策反工作的白旭同志秘密接陆相武，至于陆相武是在什么条件下选择弃暗投明的，他这选择的时候，是如何考虑和理与井云飞的关系的，《靖州志》没有代。

我的想象是：陆相武是在知七十九师不可能增援靖州的情况下决定要的事情的，这个人要的事情还不仅仅是起义或者说投降，他还要把井云飞当作见礼献给商舟。这是一个厚礼，商舟知，这件事是陆相武在知父亲陆省三全家人遇难的情况下来，他不能不珍重这个厚礼。

当这两个著名的“土匪”在国民革命军第三十四师师挂着大作战地图的房间里相互看到对方的面孔时，不知为什么，竟然都产生一熟悉而又陌生的觉。当这两个代表不同阶级利益、势不两立的人地把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同时也在证明冯坤在很不适当的时候向井云飞说的那句很不适当的话，有的时候是很适当的：“人在生死面前是什么事情都能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