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呀！

他吃力地睁开浑浊的睛。他看到了玉兰！玉兰！这就是玉兰呀！宝贝女儿呀！你把我急死了！你回来了么？真的回来了么？你可千万不能离开我呀！在这个世界上，我再有啥？我只有你了，你千万不能离开！

他看到玉兰满脸泪，却听不到她的哭声。他看到玉兰后站着很多人，很多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他们也悄无声息…世界一儿声息也没有。他伸手握住女儿修长顺溜的手，想把内心呼唤的那些东西都说来…他明明觉得说来了，但是他的嘴只是翕动着，并没有发声音。一切都在静默之中。

“爸！爸爸…”玉兰哭叫着“你睁开看看我！看看我！我好好的哩！你看，这是…他待我好的哩！是他带医生来为你看病…”

玉兰把井云飞拉到父亲面前。石广胜看到一个衣着光鲜的大男人，但是他不知这是谁。医生白旭正在从石广胜老汉青的胳膊上注盘尼西林。他吩咐乡亲们为老汉敷上冷巾，让无关的人退后一些。白旭看到井云飞急切的目光，便空对井云飞说：“要等等看。”面容晦暗的井云飞无力地坐在炕上，看着石广胜老汉，看着石玉兰。他觉得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有一虚幻的彩。

…

石广胜老汉死了——老天要的事情，谁也没有办法。

在井云飞亲自持下，石广胜老汉被厚葬到了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土地上——井云飞从地主陆仪手里为他在石家坪村西面买了一个风很好的山峁，山峁上长满了青松翠柏，脚下有一条一年四季也不涸的小西河，小西河逶逶迤迤地往东南方向去，最后在谷庄驿镇东面的石门汇黄河。

料理过这些事情，井云飞对悲痛的石玉兰说：“这是我的罪哩！婚事，你酌量。不咋，我要为你负责到底…”

石玉兰噎着说：“到这时候了，说这啥？”

井云飞看着石玉兰，眶里涌了泪。井云飞先回靖州去了，把冯坤留在了石家坪。冯坤带着悔罪的心理，为石玉兰着他能够的一切。

石玉兰在石家坪村为父亲守了七天孝。在这七天里，石玉兰仔细思量了自己的事情，即：答应井云飞的婚事，是不是对得起父亲？她在自己的内心找不到答案，答案是乡亲们给的，是那些从小就在一起长大的伙伴们——她们对于玉兰戏剧的命运转折表示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在贫穷普遍压迫着人们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用一奇怪的方式挣脱了来，在她们看来，这是某超自然力量的安排，认为这是石广胜老汉的一生公正无私所得到的报偿“老天有哩！”她们这样叹着的时候，绝对是真诚的，就像老天就在跟前一样。老天的安排当然符合父亲的愿望。

七天以后，石玉兰再次来到父亲的坟前，告父亲说：“我会每年来看你。”

石玉兰被冯坤护送到了靖州城。在靖州以南的三十里铺村，远远地就看见一彪人等在路边的大柳树下面。石玉兰印象刻的是，在这个满世界都还枯黄的季节，河边和路两旁的柳树都绽放开了鹅黄的芽，风徐徐地拂着，大地上氤氲一派苏醒了的气息，就好像经过严冬的蛰伏，某东西打了一个哈欠，站立了起来，打算开始行走了一样。河里的像玻璃那样透明，遇到石就碎裂为一粒粒珍珠，发叮叮咚咚的响声。

井云飞印堂发亮，用熠熠生辉的目光看着骑在上的玉兰向他走来，就像观看与他的命运息息相关的画面在前徐徐展开。他用整个生命期待着她。

23。老宅

井云飞的宅在靖州城东北一片灰的民居之中，如同鹤立群。这里地势较，在很远的地方也能够觉到它的恢弘气势。这个宅是井云飞的祖父井观澜靖州知州的官邸，当时这里还没有很多居民，是一个“白鹤伴云栖老桧，青銮丹凤向鸣”的好地方。后来百姓到周围杂居，树木少了许多，已经不像往常那样富于野趣，尽这样，这里仍旧是城中难得的闹中取静之地。最让人艳羡的是，这个宅里有一清泉，泉清甜甘冽，沏茶都与别不一样的颜，不一样的味。井观澜卸任的时候把这宅买了下来，从此变为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