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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往事(3/7)

为某不知名的病症而脸蜡黄的崤知县杨正把睛睁得老大,非常吃惊在这个穷乡僻壤竟然还有知变法维新的人。

杨正非常正确地想:我都不知的东西,你一个山老林里的庄稼汉怎么就会知?这件事情本就有了冒犯的意味,所以这位知县就很恼火,严厉地质问本应当什么都不知的石广胜:“谁教给你这些的?说!究竟是谁教给你这些的?”

因为通文墨而不识时务的石广胜不屑于回答这样的问题。

杨正一步说:“简直是没了统!一个臭地的还知什么叫民权?!还知变法!?我现在告诉你:好好当你的佃,这就是你们的权利!土地,这就是变法!”

农民石广胜被押到崤县大牢,之下,他那一儿可怜的变法常识不足以形成维护尊严的正义信念,在他意识到不接受知县杨正的安排就有可能送命,尤其是知石家坪一些乖巧的人早已经背叛了他们的代言人,和官府达成了某约定的时候,这个刚直不阿的人也就只能选择妥协了——他了土地的所有权。

这就意味着,尽他仍然在这块亲手开垦来的土地上抛洒汗,但是土地已经不属于他了,一个从来没有看到过这块土地的人拥有了它。

被释放来的石广胜浑伤痕累累,没有回家,直接到他的地里去了。

那一年雨好,庄稼特别茂盛,苞谷足有一尺多长,粉红的缨儿还要漂亮,石广胜听到苞谷叶刷啦啦响,就像听见众多女在唱——他们怎么可能知大人的愁苦啊!

石广胜像幽魂一样在土地周围游逛了整整一宿,第二天早晨回家的时候,正在院里用连枷打粮的婆姨被吓了一——他的满黑发变得霜雪一样苍白,形容枯槁,连站立的气力都没有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自其力的石广胜变成了向地主陆卖劳动力的石广胜。

既然非常有威望的石广胜也了土地,石家坪其他希望抵抗陆仪掠夺的人家还能多久呢?又经过三个月厮磨,夕梦山林区的所有土地就都和平地有秩序地归到陆仪的名下了。

县知县杨正了他分内的事情。

18。即使在冬天

吴克勤向我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没有代清楚石广胜为什么不离开石家坪,到另外一个地方去寻找自己的自由生活。我想象,也许因为读过私塾的石广胜终于明白了,在这块苦难的土地上,没有不维护地主利益的官府,没有没有地主的土地,变法也罢,维新也罢,和老百姓每一天的日月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不在哪里,人都像蜘蛛一样,在每一个能够结网的地方都结了网,每一张网上都趴伏着一个大的蜘蛛。他就陷在这张网里,已经没有了挣扎的气力,他只有听凭蜘蛛的,就像在河南那样。

一年又一年,一天又一天,虽然外面的世界迅速发生着变化,石广胜信奉的那个叫康有为的人已经被砍了,中国社会正在酝酿更为激烈的社会政治冲突,但是在崤县西南那个叫石家坪的小山村,却没有任何变化,苦难就像黄河一样滔滔不绝,没有止息。

石广胜,这个试图用汗幸福理想的人,终于彻底垮了下来——不仅仅垮了,他的神也垮了,如同一个绷的弓弦“嘣”的一下,断了。

断绝人生全想念以后的石广胜决定脱离这个世界,这是在和他相濡以沫的老伴害病死了以后。

那一天是农历正月初五,整整一天没有吃喝的石广胜,实在不忍心看着心的女儿玉兰被饿死,决定为自己和女儿的苦难岁月一个了结。

风在空中飞舞,不断有折断的树枝飘向空中,在空中被冻成了冰凌,打在脸上就像刀割一般疼痛。大地如铁,路面上结着厚厚的冰甲,整个世界都白茫茫的,分不清天地,甚至听不到黄河永恒的涛声——黄河也被冻结了,黄河河白雪皑皑,好像亘古以来就是这样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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