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绍平回来，让你们看看吧！我家绍平是什么样的角！朦胧中，绍平披红挂绿，被人簇拥着，回到村里来了…汉祥、栓、桂芳、刘三都迎接他来了，他前的大光荣多么耀哟！

她睡着了。

…直到叫遍，绍平还没睡着。

从中午开始，他脑就没停闲，一直转着，以至于现在昏昏沉沉的。他想一袋烟，又怕吵了妈妈的觉，他蹑手蹑脚下炕，趿拉上母亲亲手的踢山鞋，把门闸开，来到院里。

没有月亮，星星显得特别明亮，一眨一眨地望着他，整个大地都被星光辉映着，所有都被赋予了一神秘的彩。他看看四周，好像是为了证实它们是不是真的存在一样，向周围挥了挥手。他觉到了它们。

从这里看不见文香家的窑，要是白天，会看得很清楚，甚至能够听到文香好听的语声。猪圈里的猪听见了他的脚步声，询问似的哼哼了几声，他那只心的狗儿也醒来了，悄悄跟定他，他走它也走，他停它也停。

他太窝了——现在他意识到了这一，既然早就喜上了文香，为什么不早一戳破呢？情是一层薄纸呀，要戳破它，不用辣辣的语言，只用一个神就够了，像文香今天上午的那样。

他不能不想到家崾岘人对于他的不公正议论。正是这一，使他失去了作为一个男汉的信心和决心。他到委屈极了。

他当然后悔和双的那场冲突，然而，那是五年前，他才十四岁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呀，人们为什么总是忘不掉那件事情呢？哪个孩不打架？村上的孩当中，难只有我一个人跟双打过架吗？人们为什么单单记住这件事呢？是的，我是井云飞的儿，可是，难我不是我妈妈的儿吗？——这些话，他向谁去讲呢？他不过常常愤愤地在心里讲讲罢了。

他渴望一个人来听他的这些话，渴望一个能够理解他的人。这个人，终于在今天上午现了。

他多么想接连向她诉说上几天几夜啊！他要告诉她：这五年来，他时时怀着一建立功勋的渴望；他要告诉她：他曾经盼日本鬼打过黄河来，这样，他就会用残忍的厮杀向家崾岘人来证明自己；他要告诉她：他还曾盼望村里烧起大火，他将舍上命去扑救乡亲；他还要告诉她…妈妈说什么来着？参加担架队？他的睛一下亮了起来，猛地回转过。

窑里黑着，妈妈睡去了…他想起傍黑时妈妈走院门时向他投过来异样的目光，想起妈妈向他谈起这件事时，渴望谈的神情…是的，是应当好好谈一谈——现在，他才意识到这件事在他生活中的大意义。真后悔刚才没问一下妈妈：担架队什么时候发？他产生要为某信念去献的冲动。

此刻，家崾岘安静极了，在辽阔而乌蒙的原野上，它沉沉地睡着。每一家窑院的灯火都熄灭了，就连遇事最难以冷静的后生，此刻也安然睡去了——他们在梦中期待着后天的到来，因为他们后天就要发了。

13。离别的日

一九三六年四月二十五日（农历一九三六年三月初五），是家崾岘人难以忘怀的日。

从这天早晨开始，村里就被一异样的气氛笼罩了：人们起得很早，却没有一个人离开村，所有人家的土地都被冷落着。庄稼汉们开始像拜年一样走东家串西家——当然是看望即将征的后生们；婆姨们则在灶火旁忙活开了，她们决心给家崾岘的优秀儿孙拿最好的吃，送他们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