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因为贫穷而产生很多故事的地方。有一次，陆明说金家凹是张艺谋拍摄电影《红粱》的地方，同学们问他是不是？金超冷冷地说：“我不知。”

陆明从日本回来了。这个对世界———真正的世界———有了一步了解的人，脱掉了很多孩气，对边的同学也能够平等相待，多了几分宽容。但是，他终究还不是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偶尔还会搞一些小恶作剧。

比如，在—个小的场合，陆明评价金超的时候，就用北京人吻说：“金超是一个没有被现代生活熏染的人，他对世界缺乏基本了解，他总是愤世嫉俗。不过我看他快回到文明人中间了，他会平和起来，你们会发现和他好得多…我建议你们对他宽容一些，哪怕他现在还是一个恨不得把你吃了的傻…”

“嘿，你知陆明怎么说金超吗？”苗丽在宿舍里迷醉地谈了半个多小时陆明之后，压低声音对纪小佩说：“他说他是一个愤世嫉俗的傻…”苗丽把上下闭上又收回来，却没有发那个字的声音。

纪小佩吃惊地看着球一样的苗丽。她既吃惊苗丽如此庸俗，又吃惊陆明竟然会用这下的语言议论金超。在她面前，陆明风倜傥，举止雅，谈吐不俗，她不相信陆明如此下作。

纪小佩厌恶这个话题，烦燥地说：“苗丽，别胡说行不行？…”

苗丽像和男同学说话一样，把的送过来，叫：“你说我胡说还是说陆明胡说？”这个“发情的母”(男同学语)会不惜一切代价维护陆明的荣誉。

“我看你们俩都有儿。”

“天天天！你该不是上金超那个乡佬了吧？”

(3)

纪小佩忍无可忍，反相讥：“不是我上了什么乡佬，而是你上了那个有钱有势的陆明了吧？”

纪小佩从来不和苗丽谈论男女同学的话题。

苗丽不但没有听纪小佩话里讥讽的味，反而认为是在夸耀她，兴奋得满脸通红：“你看来啦？”

“这还看不来呀？你每天都在说他，睡觉的时候都在说他。”

苗丽迷醉地说：“真的，小佩…你不知一个人要是上一个人，真的是无所谓天无所谓地呢！有的人说费翔怎么着怎么着，依我看，陆明…”

就是这天晚上，纪小佩了帮一帮金超的决定。

若年以后，和金超解除婚姻关系的纪小佩独自走在回父母亲家的路上。

她回味他们的恋史。金超宣称是纪小佩先追求他的，在婚礼上对来宾宣布纪小佩上大学第一个学期就开始追求他…纪小佩决否认，她说当初帮助他本不牵涉情问题，她没有用“怜悯”这个词，她说她在谁都能够的事情。

当他们的婚姻死亡，过去成为一条可以追索的曲线时，纪小佩突然发现，她的错误是从那件事情开始的———她本不知，她的确陷了情的漩涡。

人有的时候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够辨析自己的情。

课间休息时，趁人不注意，纪小佩在金超课桌上的棕笔记本里夹了三百元钱。钱装在薄薄的信封里。这个信封是她用一张白纸糊成的，一张洁白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