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禅队伍经过两个多月的长途跋涉，于元旦前夕到达泰山脚下。

元月三日，例是武则天登坛祭献的日，一夜的歌舞笙乐之后，武则天天不亮就起来了，经过斋戒沐浴，在女官和侍从的簇拥之下，武则天凤冠，穿锦袍，走上了祭坛的台阶。

在拂晓清冷的微风中，武则天屹立于首山巅，从一名女官的手中接过祭酒。山下苍茫的烟树还在晨霭中沉睡。一旭日却已薄而，远大小群峰尽收底。嘹亮的登歌和钟馨之音骤然响起，武则天面对着太升起的方向，徐徐跪地，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当她想到自己十四岁，二十五岁沦落业寺，二十七岁重皇的经历，不觉在欣喜之中隐隐到了一丝悲戚。极度的乐似乎让人难以承受，大自然的无比神圣使她不禁泪满面。她秀的脸庞被步障的锦帷遮挡着，她一度听任泪在脸上肆意淌。

当天晚上，在武则天的亲自安排下，一场盛大的宴在行外的树林中举行。庄严肃穆的破阵歌舞和诙谐轻松走索表演使武则天忘记了自己尊贵的份，她喜形于，无所顾忌，尽情地沉浸在悦的喜庆气氛中。

但是，在晚宴行的过程中，却也发生了一小小的不快。

这天早晨，武则天在首山举行祭献仪式时，她的外甥女魏国夫人一连几次借故向她挑衅。她固执地认为，自己的母亲韩国夫人的猝死，是由武后幕后纵的结果。只是武则天在祭献仪式的过程中不便发作，她对魏国夫人的无礼未予理会。到了晚上，在观看歌舞的晚宴之上，魏国夫人再度对她明显的敌意，她借与宗亲昵之机，有意无意地用挡住了武则天的视线。武则天只得频繁地挪动位置，对魏国夫人视而不见。

在返回东都洛的路上，魏国夫人与宗同坐一辆车，她不时地从车的轿厢中探来，朝武后的凤鸾大车张望，武则天的心被刺痛了。一个念从她脑中一闪而过：也许应该给这个少女不更世事的愚蠢来一必要的教训。

三

在泰山封禅的大典中，宗的三杞王上金和四郇王素节因分别由杨氏和萧淑妃所生，而未能获准参加封禅仪式。郇王素节时为中州刺史，为人情淑，机智过人，得宗。母亲萧淑妃惨死的记忆多年来一直在折磨着他，加上近来屡被冷落，他在忧愤郁结之中，写成一篇《忠孝论》，通过许王府仓曹参军张东之送达宗。由于素节长年在外，他并不知父皇宗如今在朝中已形同傀儡，这篇文章送往官中不到一月，他便获罪降为鄱郡王，禁于袭州，祀王上金亦因此事受牵连，被贬往湖南澧州。

乾封元年四月，封禅队伍辗转半年多，终于回到了都城长安。这一年，太弘已年满二十。

在随后的几年中，北方番夷各族频频犯境，战事迭告失利。总章三年，长安城又发生了罕见的饥荒。为了趋福避害，武则天将年号一改再改。朝廷中反对武则天的势力正暗暗抬。这势力的心由大唐王室的门阀贵族所组成，他们既无政治远见，又无治理国家的才能，武则天对他们早已失去了耐心。她的一系列革新计划往往越过这批门阀官吏，直接由寒微的下级官吏去实施。

这些大权旁落的门阀贵族对宗李治已彻底绝望，他们迫切需要在朝中寻找新的代言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太弘都将是他们心目中最合适的人选。太弘风度翩翩，儒雅谦和，饱读经史，善恶分明。宗李治现弱多病，一旦驾崩，太弘必将继承大统。每当武则天在朝中推行新政，贬抑贵族时，他们便来往穿梭于太极殿与东之间，久而久之，太弘实际上已经成了复古派手中与武后对抗的一块筹码，而太本人似乎对自己下的两难境一无所知。

这一年的冬天，韩国夫人的女儿，现位居一品的魏国夫人与武后一同餐时突然中毒而死。这件事情的起因是，武后的同父异母兄弟惟良和怀运在中置办了一桌酒席，以图改善与妹妹日益张的关系。魏国夫人于席间突然中毒亡，一时在中闹得沸沸扬扬，武则天虽然于事后将惟良和怀运立即斩，但这一大义灭亲之举未能阻止言的传扬。

当太弘觉到所有言的锋芒都指向自己的母亲时，他第一次陷了痛苦而冗长的沉思之中。近日来，他在中一连几次碰到魏国夫人的弟弟武之，对方不是借故远远走开，就是充满敌意地对他侧目而视，武之早在一年前就被母亲指定为武氏继承人，改贺兰为武姓。朝中的一些遗老曾不失时机地提醒太弘，武之将来很有可能接大唐江山，倘若情形果真如此，那么母亲仅仅是因为一时嫉妒而毒杀武之的魏国夫人一事就显得荒诞不经。他怎么也无法忘掉母亲脸上偶尔显来的那飘忽不定的目光，以自己目前的心力和经验，对其中的内容尚难以窥测。

一天晚上，太弘来到蓬莱向母后请安。武则天不禁喜望外，除了武则天亲召太问事之外，太弘很少主动登门探望。弘照礼仪和母亲说了一会儿闲话之后，便单刀直，提起魏国夫人之死这件事来。

武则天一听，然变，她怒：“这些事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武之？”

“近来中谣言四起，连官女们都在悄悄议论着这件事。”太弘见母亲对武之已充满警觉，暗暗吃了一惊。

“你相信那些谣言吗？”武则天飞快地瞥了太弘一。

“儿臣并不相信这件事系母亲所为。”太弘淡淡答。

武则天没再说什么，她走到弘的边，替他拽了拽袍服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