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她们为什么哭吗？”法明用讥讽的语调向武则天问。

“她们在追念先帝的恩德。”武则天不卑不亢地答。

“那你为什么不哭？！”

“我的泪早已了。”武则天大声说，仿佛要使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过了一会儿，法明问，语调已经平和下来。

她们来到业寺的当天晚上，寺院里就发生了一件事。一名女在夜里偷偷跑寝房，在院中树林里的一棵槐树上吊死了。第二天拂晓，当武则天随着女和尼姑来到佛塔前为先帝焚香时，她的尸已经被人从树上取下来，横放在佛塔前的井栏边。照先朝旧例，女们寺为尼一方面是为先帝守节，另一方面，朝廷将她们幽禁在与世隔绝的环境中，也是为了使这些皇帝陛下所幸的嫔妃不至于将中的秘密漏去。但是，女的自杀往往会被当作不愿追随先帝的忤逆之举，自然法无可绾。尤其是在寺的第一天就发生这样的事，更使法明怒不可遏，她下令对尸鞭笞三百下。负责鞭打的尼姑似乎对此格外卖力，不一会儿，那名女的尸便已血模糊，血腥之气招来了无数的苍蝇。

一名瑟瑟打抖的女地依偎在武则天的边，悄悄问：“这里的尼姑怎么比中的太监还要残忍？”武则天的回签却显得颇为平静：

“和皇中一样，在这个荒凉的寺院里，一个人如果不找事来，一定会发疯的。”

随着业寺院里的桂树飘散情新的芳香，夏天很快就过去了。在刻漏和日晷的影里，蟋蟀开始了不安的鸣叫，黑夜随之渐渐拉长。

女们仿佛一株株被寒霜打枯的树木，在清凉而悠长的钟声中静静枯萎。她们意气消沉不施粉脂，甚至脸也懒得洗。上吊自缢的事件在院中时有发生，她们的尸在院外的草丛中有时一晾就是好几天。她们中的一些人很快就学会了通过自或同间的相互亲昵来获取快乐，但这无疑加速了她们的沉沦和衰老。

武则天的情形似乎显得与众不同。她几乎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承揽下了寺院里几乎全的杂务：打扫院，去伙房帮着拣菜，给树木剪枝，照料圃里的草木。她的耳畔时常回响着太监魏安在她临行前给她的意味长的忠告：“当一个人好运来临的时候，他需要用冷静、大胆、谦卑和智谋来帮助自己获取更大的成功，而在逆境之中，他仅仅需要勇敢就足够了。”

武则天在寺院中默默地劳作，不久就赢得了法明住持和尼姑们的好，同时也招来了同行女的嫉恨、讥讽和嘲笑。随着时间的推移，女们在对她的不满之中渐渐掺了一无端的猜测：倘若不是上苍在冥冥之中对她格外顾恤，一定有一无形的力量在暗中支撑着她。她们的猜测也并非没有理，它很快就在第二年的暮得到了证实。

这天中午，寺院的尼姑和女们正在午睡。武则天独自一人了寝房，沿着寺院的护墙朝远一座废弃的佛堂走去。她一边朝前走，一边不安地回过来四下里张望。

一名女隔着门帘的苏远远地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曾经一连几次看到武则天朝那座废庙走去。在沉寂的光中，她看见武则天在井旁停下来，吊起一桶洗了洗脸，随后她跨过圃的篱笆，采撷了一把束。她久久地注视着武则天健颀长的影，随之而起的一个念使她不禁两腮发，面绯红。接着，女了房门，悄悄地撵上了她。

武则天刚刚走庙宇的院中，官女就在后跟了来。

“…”女气吁吁地叫了一声。

武则天回过，看见女脸上堆满浮靡的笑容倚在门扉边。

“你来于什么？”武则天问。

“趁着午后到庙堂来，一定是在等什么人吧？”女笑嘻嘻地朝她走过来。

武则天后退了一步：“你想什么？”

女押一笑：“怪不得李氏父都被你搞得神魂颠倒，果真貌若天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