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奇怪的是，从那以后，一直到一结束升二，我再也没有碰掉过他的笔。

直到一学年末的结业考之后。

那是6月，我还记得，那次结业考之后，我们班就要被拆成很多份——有人去理科班，有人去文科班。

我们班在一起的最后一次活动，是结业考之后第二天的集聚餐。

5-2

聚餐是在海边的一家饭店，因为人多，便把整个二楼宴会厅包了下来。大厅东面是一大排窗，能看见外面一望无际的海。我坐在一个能看见海的位置上，右手边坐着一个平时也不怎么说话的女生，左手边的位自然而然是空着的。

可是令我没想到的是那天的气氛居然很烈——或许是上就要分开的缘故，所有人都捐弃前嫌，你一杯我一杯地喝饮料。褐的可可乐看上去很像红酒，一杯杯地把聚餐推向了。

那些平时不怎么和我说话的人，路过我边的时候都没有忘记把玻璃杯在我的杯上轻轻碰，然后说一祝福的话。徐畅也走过来，和我旁边的女生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走到了我边，他有窘迫，但是还是嗫嚅着说：“陶滢，对不起。”

我愣住了。

他叫我陶滢，他说对不起？

我以为自己的耳朵坏掉了。

可是我仔细看看他的表情，很真诚。

他说：“我报了理科，要分开了，说声再见吧。”

我微笑了，我说：“再见。”

他也笑了。不知为什么，我那么容易就接受了他的歉。

后来我想，或许是因为本来就不喜，所以没有想象中那么多的恨。

又过了一会，张怿也走过来了。他在我左手边的位置坐下，大家都在忙着相互说些祝福的话，所以没有人注意我们。我不理他，挟一箸上汤小白菜，又一下下把白菜撕成丝。我的目光始终只注视前小小的碟，他几次想开，可还是没有开得了。

直到他也拿起筷来想要挟什么菜的时候，我恰好把胳膊收回来，就在那碰撞的一瞬间“啪啦”他的筷掉到了地上。

声音很脆，不大，没有人注意，可是我们两个人突然都僵住。

过了几秒钟，他叹气，弯腰把筷捡起来。他这么的时候，我似乎想起不过半年前，那个穿着咖啡衣的男生，微笑着说：“没关系。”

然后他直起腰，用餐巾纸把筷净，他这么的时候我听见他低低的声音：“陶滢，你的左面要么不能坐人，要么就得坐一个甘心一辈弯腰捡筷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抬看着我，他的目光净纯粹。可是，我的四周在这一刻好像屏蔽了所有声音，我在无声的世界里，张张，却说不话。

他说：“陶滢，对不起。”

其实，我也很想说“没关系。”

我知到了这个时候我应该这样，至少看上去显得我很大度。

可是我不到。

事实是，我站起，端起杯去了隔桌，把他一个人撂在那里。

我用余光看得见：他低下，一下，又一下，狠狠着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