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趴着。正午的太光从教室前面没拉窗帘的窗外来，洋洋的。这样的时光太好，好到让桑离忍不住想微笑。

与此同时，向宁心里却好像也被什么东西轻轻动，他伸手，轻轻桑离的发，自言自语：“小离，你怎么这么小呢，你得快长大啊。”

桑离懵懂地看着向宁，看他温和的面庞，受到他手心的温度。他的字迹还留在她的练习册上，他的歌声还回响在她耳边，他离她那么近，似乎用和南杨完全不一样的方式在告诉她——她不孤独，他在她边，她就不会孤独。

那是一个安静的、单纯的、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午后。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这世上你能想到的所有关乎情的亲密，甚至，就连“情”的定位都没有过。可是，也就是这样的午后，包括午后光里向宁的歌声、向宁的手心温度，甚至一个十八岁男孩初生的胡茬，都成为桑离一辈的回忆。

B-5

天到来的时候，向宁的考倒计时，而桑离的中考也迫在眉睫了。

到这个时候，桑离开始习惯了向宁的课后辅导，数理化成绩都有些提升，或许依然不足以成为遥遥领先的那一群，可是考取本校中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桑离的班主任认识南杨，所以对于南杨委托好朋友向宁辅导桑离这件事持认可态度。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老师也真够单纯：抓早恋似乎只在同龄学生中抓，大脑中好像从来没有想过相差四岁的两个学生会不会早恋。

不过好在向宁对于自己的定位异常准确：在桑离考上大学之前，他只能是她的“向宁哥哥”——虽然他不喜她这样叫他，可是他不得不靠这关系来麻痹自己越来越有些脱轨的思想。

或许也是因为天气渐渐和了，桑离与向宁“每日一见”的地开始从中午的教室转移到了傍晚的场：那时候中与初三年级每天都有晚自习，从下午第四节课后到第一节晚自习之前是1小时的晚饭时间。桑离与向宁都在学校堂吃饭，饭后就会到场边的看台上坐一坐。桑离会说功课上的难题，向宁则会眯着睛给一个八九不离十的答案。桑离很不服气向宁的心算速度，常常故意甩一繁复的方程题，可是从来都没有难住过向宁。

于是桑离便情不自禁地慨造主的神奇：神啊，你为什么要把这么多悍的功能的都汇集到一个人上，让他能说好听的英语、算很难的数学题、唱好听的歌曲、写好看的笔字…

对于这样的质问，向宁通常都会拍拍桑离的，纳闷：“怎么听你这么说，我好像是多功能的小霸王学习机？”

桑离一愣，哈哈大笑。

那个年代，小霸王学习机的广告多么家喻晓：你拍一，我拍一，小霸王了学习机；你拍二，我拍二，游戏学习在一快儿；你拍三我拍三，学习起来很简单；你拍四我拍四，包你三天会打字；你拍五我拍五，为了将来打基础…于是，后来有段时间，桑离就称呼向宁为“小霸王”或者“学习机”

绿杨荫里，向宁就这样陪桑离走过天，又走过夏天。因为这样的陪伴，就连黑6、7月都变得不再面目可憎——那年，似乎就在不经意的时光里中考和考就相继到来了，没有什么张，也没有什么畏惧。桑离坦然走中考考场，而向宁平安地回到省城参加考。向宁的第一志愿是外国语大学德语系，如无意外应该会被顺利录取，而桑离则在7月初就得知自己以2分的微弱优势考取了省重中学。

这是个皆大喜的结局——除了不得不接受的分离，似乎一切都是那么令人满意。

暑假的时候南杨回家了——是早晨六半，他拎一个并不沉重的行李包下了火车，然后沿着少年时代曾经走过无数次的树里胡同走自家院门。门“吱嘎”一声被推开的瞬间，他一抬就看见了习惯早起的桑离站在院中间若有所思地喝一碗豆浆，一边喝一边用空来的那只手掰来掰去地数着什么。她上穿一件印着小鸭的睡裙，领很大，白皙的肤与清晰的锁骨，稚又纯洁。

南杨忍不住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看着桑离，大约过了几秒钟的时间，桑离的神游天外结束，莫名翻了个白，一仰把剩下的豆浆嘴里。她嘴鼓鼓地抬起，却猛地撞上南杨微笑地看着她的目光，惊得险些把一豆浆来。

“啊——”桑离开始尖叫。

南杨皱眉：“小离，我半年没看见你了，你就这么迎接我？”

下一秒，桑离已经冲向南杨，呼雀跃：“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南杨一边笑一边揽住桑离：“你是复读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