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窃窃的低语声，桑离不明所以地抬看，然而也就是抬的一刹那，她猛地就愣在原地。

是向宁！

那一刻，桑离也不眨地看着站在不远的那个男生，他穿一件蓝羽绒服，手里拎一个看上去没装多少东西的书包，正在和边的几个人寒暄。桑离认得站在向宁面前的是三年级组组长——五十多岁的小老眉开笑，边说话边亲密地拍拍向宁的肩膀。

那一刻，突然就有从桑离的心底涌，呼啸着窜向四肢百骸。桑离的眶甚至了，她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可是她知自己很开心看见向宁的康复，很开心看见他完好无缺地站在这里，好端端的微笑。

十五岁，还不懂得什么是喜、什么是的桑离却知了：这个世界上，总还有那样的一个或者几个人，是悄悄放在你心里的。你不需要明确对他们是什么样的情，可是你知你在乎，在乎得不得了。

然而，那天的向宁没有回。直到他随年级组长走学校大门、走向中教学楼，他都没有回看桑离。

桑离有些心酸又有些期待地安自己：他没有看见你，他只是没有看见你。

她无法告诉任何人，那一刻，她最想的一件事就是冲上前去抱住他，听他带着笑意叫她一声“小离”

她知：在这漫长的五个月的等待里，她真的好像在等自己的亲人回来——像南杨一样亲的亲人。

直到多年后，她作为优秀学生参加汇报演，站在明亮舞台上唱《那晴朗的一天》，她才知，巧巧桑的等待就如同那年那月她对向宁的等待一样，艰苦执着，始终如一。

并且，如此固执地相信：他会回来，他一定会回来！

向宁没有忘记桑离。

甚至应该说，向宁是为了桑离才回到这里的。

那场车祸中惨绝人寰的记忆没有人想要重温，不过向宁还是无数次地回忆并庆幸自己在车翻的刹那清醒地了保护自己的判断。他没有变成植人，更没有失去生命。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甚至没有为自己伤到骨的手臂有任何惋惜，他只是看着打满石膏的、木乃伊一样的自己，长长吁气。

他一向是乐观的人，这乐观在看见千里迢迢来探望自己的南杨时膨胀到了最大——因为他突然想到他可以复读一年，可以再看见那个很有意思的小桑离。这喜悦顷刻间燃烧起来，燃烧到他恨不得上给南杨一个八爪章鱼一样的拥抱！

于是，他才会在南杨到省师大报那天对有些忧心忡忡的南杨说：“你放心，我罩你妹妹，没人敢欺负她。”

说这话时他的胳膊还吊在前，样怎么看怎么稽。南杨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他问：“你说真的假的？你妈还让你回去借读？”

这问题可真犀利。

果然，当天晚上，郭蕴华女士的回答就声震环宇：“回去借读？不可能！”

郭女士不愧是本省四大女音之一，那气势相当澎湃：“你想都不要想！我现在已经够后悔的了，早知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才不会去俄罗斯！还有你爸爸，他好歹在组织十几年了，去哪个厅不行，偏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当个破市长！要不是他这个馊主意，让我把你送回老家借读，怎么会这事！”

到底是母亲的人，说着说着泪就掉下来：“我就这么一个儿，真要了什么事，我怎么办？我就是事业再成功，还不是一无所有…”

那天，向宁也目瞪呆。

他从没有见过母亲哭泣的样：一直以来，母亲都是优雅的、丽的，虽然四十多岁了，可仍然很漂亮，站在舞台上的样简直就是光芒四。她去电视台给青年歌手大奖赛本省分赛区评委的时候，镜里一个个评委扫过去，只有她最好看。在艺术学院执教20载，学生遍布海内外，从金碧辉煌的歌剧院到海陆空文工团，就连她去俄罗斯作为期一年的访问，据说还在下飞机时受到昔日学生的夹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