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把我的行为动机定位在获取一定乌纱帽上吧？我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觉得有意义的，是对我自己、对学生有意义的，不是单纯为了什么待遇不待遇。”

…所以，以前，是真的没有人帮她——现在回想起来，她和孟旭在一起的时候，无论是最起码的职业认可，还是相似的价值观，甚至对彼此人格中闪光的挖掘…她统统没有获得过。那时候，她只满足于孟旭在生活上的那些好脾气，那些对她的顺从。而忽略了，两在一起过日，除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质生活，总还需要神上的支持与尊重，是要彼此懂得，才能长长久久。毕竟，大家都是社会人，每日风里来雨里去，若是家人不肯这个给予理解与鼓励的避风港，再伴随着粝生活中那日复一日的消磨…还没等到你人老珠黄的那一天，便早早在对方里失去了光华。

这样说起来，她的确是亲手给自己设置了一屏障——在孟旭中，她势、能、有主见、给他设计好了所有的路，可是偏偏她自己走着的那条路，又是他所不能认可的，所以，他离开她，只是早晚的事。

想到这里，段斐轻轻叹气，伸手握住江岳的手，江岳反手把她抱，然后听见她在她耳边几乎捕捉不到的喟叹：“谢谢你。”

江岳低下，吻上怀中这个历尽沧桑的女人的，他知，这声“谢谢你”比“我你”有着更加沉的意味以及更加慎重的分量。

12

顾小影的妊娠反应仍然是在一个早晨气势汹汹地到来。

但好在上次怀时多少积累了经验，所以这次难受归难受，也还不至于难受到寻死觅活的境界，渐渐地，顾小影甚至掌握了一呕吐的技巧——比如有呕吐时能睡觉就睡觉，不能睡觉就吃带酸味的果真是豁去了吃一小冰，努力与恶心抗争到底，尽量少吐一，这样就把营养多留给了孩一。

掌握技巧之后，顾小影的作息、饮规律都随之行了调整，日也略微好过了一，唯一郁闷的就是利明的伤养得差不多了，于是恢复了在家里的行动，也有了力与顾小影行“谈”

比如某天利明就问顾小影：“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零工可以？”

顾小影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什么零工？”

“比如糊纸盒，”利明解释“糊一个纸盒大约五厘钱，十个就是五分，一百个就是五，我们在家的时候冬天没活儿，你妈都会糊纸盒，转钱。”

“妈妈糊纸盒…”顾小影“那爸爸你什么？”

“糊纸盒是女人的事情，”利明很严肃“还有那些没有什么劳动能力的老，也都是糊纸盒，多赚钱的。”

顾小影翻了个白没说话，心想：你一准儿又是在你老婆糊纸盒赚钱的时候去找那些老兄弟们晒太侃大山了呗，还说什么“糊纸盒是女人的事情”你一个大老爷们好手好脚的不多活赚钱，每次提起赚外快的时候都要说“让你妈去什么什么”…真不害臊。

可利明毕竟是在北方农村大男主义的环境下熏染了六十年，他从来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还一个劲儿地打听：“不然，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加工厂，让你你妈去事。”

“我妈去事了，咱家谁饭？”顾小影给利明一个难为情的表情“医生让我天天躺着…虽然很无聊，可是为了孩我只能忍着。”

利明一听见“孩”两个字上服：“那算了，还是让你妈在家饭吧，现在孩最重要。”

说晚了利明转离开，只是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生孩这么简单的事都能得这么麻烦，俺们农村人怀着还天天活儿呢，城里人就是不中用，”

顾小影气得七窍生烟，瞪着不能反驳，只好把气都留到晚上，一起撒在桐上。

桐于是真正变成了一只风箱里的老鼠，而且还是一只不得申诉的老鼠——因为每当他想说什么的时候，他老婆都会跟上一句：“桐你不要惹我生气哦，书上说如果妇在期心情不好，生来的孩会有兔。”

于是桐就一生都不敢吭了。

当然绝多数时候顾小影是不会没事找事的，而且她还会说让桐开心的话，比如展望一下孩长大后三代同堂的好前景，或是督促桐给利明和谢家蓉办理“投靠女”从此变成城市…反正她闲得要命，就有空心很多事，又因为这些事情其实都是摆明了要给利明和谢家蓉养老，所以桐内心不是不激的。

于是桐也就越发顺着顾小影，纵容她偶尔发脾气，发牢——不仅是因为顾小影早就指着一本期指导书上的内容告诉过桐“我期脾气会比较大，书上说很正常，你要多担待”同时也是因为桐现在已经彻底想开了，既然要把爸妈和媳妇贴在一起，就总归是需要一块“双面胶”尽当“双面胶”会比较累，但只要一家人能团团圆圆，生活能和睦满，那么，舍他其谁？

毕竟，无论桐还是顾小影，他们都是讲理的人，就算再发牢再抱怨，也仍然是讲理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桐始终认为自己在找老婆方面还是很有光的。

怀后顾小影仍然每天都会上会儿网，不过常去的地方已经从“备论坛”转变为“准妈妈论坛”——泡这论坛有两大好，一是可以掌握很多怀期间的必备知识，而是可以看见很多更见彪悍的牢，而往往你看完这些牢后会忍不住叹，其实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自己真是应当知足了。

不夸张地说，这些牢10%和自家男人的懒、不够细心、不够贴有关，90%和婆婆有关——婆婆的饭永远没有妈的好吃，婆婆在儿媳妇上永远舍不得钱；婆婆不给孩准备小棉被；婆婆任月里的孩哭就当没听见；婆婆不讲卫生还指责儿媳妇不卫生；婆婆儿媳妇油乎乎的下汤还不听儿媳妇讲科学的饮理念；婆婆怕儿媳妇月里给孙喂吵了儿睡觉于是鼓励小两分居…真是闹万分。

顾小影承认，这些事情看上去都不大，但如果到自己上，哪一件都受不了。

其实谢家蓉饭就不好吃——她只会“蔬菜炒”这一菜，无论再怎么变换样，顾小影还是远远地闻着饭菜味就反胃。

而怀过的人都知，有时候对于一的向往几乎是稍纵即逝——这一分钟你还特别想吃糖醋里脊。可真把糖醋里脊端到你面前的时候，你练一都不想多看。若是自己的爹妈，就算被女儿折腾再多次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可换了是公公婆婆就完全不一样了。

利明和谢家蓉都是纯朴憨厚的人，但看见顾小影挑来挑去的样，也觉得这个儿媳妇实在是太难伺候了。顾小影看见利明那副看不惯的表情就觉得委屈，心想又不是我不想好好吃饭的，明明是你的不好吃…可是不能表现来，就一直忍着，但忍着忍着也有忍不住的那天——在一次饺事件后，顾小影终于忍不住采取了自卫措施，以保证自己不至于期营养不良。

起因是谢家蓉包了茴香饺——饺馅里几乎全是茴香，没什么，所以馅很松散，与顾妈包的那咬一便的饺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顾小影吃几个就没了胃，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满了茴香末，忍不住怀念起顾妈包的饺来，可是顾妈遥不可及，于是降低了一下目标，转而开始怀念超市里的速冻饺。

终于忍不住了，就跟谢家蓉说：“妈，包饺太麻烦了，以后咱们买超市的吃就可以的。”

谢家蓉还是憨厚地笑笑，摇：“超市的太贵了，一包都要十几，二十块，咱们自己包饺，不过才三五块钱。”

顾小影张结了一下，还没等说话，利明大嚼着饺：“不麻烦的，在家的时候你妈一个人包全家十好几个人吃的饺，一下午就包好，一都不麻烦，你妈手脚快，都说她包的饺好吃。”

这下顾小影更说不什么来了，只能幽怨地看着面前的饺，努力再一两个，然后说句“我饱了”起离开餐桌。

躺回到床上后，顾小影是越想越郁闷，好歹自己每个月平均还能收三千多块钱，现在又是个妇，凭什么就只能吃三块钱的饺。

可是只发牢没有用——牢发多了说不定还会自家男人发飙，毕竟他也没有解决问题的有效办法，所以办法还是得靠自己想，到底怎么才能让自己过得不这么苦闷呢…琢磨了一下午，等到晚上桐回家的时候，顾小影终于有了主意。

她把桐拖到卧室里商量：“你去买十包速冻饺，就说是单位发的福利，好不好？”

桐不用多问就知顾小影又在想什么——他最近的战斗经验很丰富，也晓得了面对这情况，老婆已经算是给自己的爸妈一个台阶下，他要是再否认，也太不识时务了。于是三天后，桐就真的一次买了十袋老婆指定品牌的速冻饺回来，包括猪荠菜馅、猪白菜馅、猪茴香馅…门类齐全，品繁多。

利明看见了，还慨了一句：“你们单位真不实在，发什么饺啊。这个谁家不会包？还不如直接发钱。”

桐“呵呵”笑两声应付一下，顾小影转咳嗽两声，憨笑中。

就这样，通过不断的斗智斗勇，顾小影也算充分掌握了家生活中“灵活变通”的技巧：既然不能指望利明和谢家蓉有所改变，也不能指望桐琢磨解决措施，所以一旦发生分歧，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她自己开通脑想不伤害彼此却又能解决问题的对策来，然后再获取桐的支持，并通过他来执行这些对策，事实证明，就如“茴香饺事件”一般，这“变通”的效果还真不错。

所以，渐渐地，顾小影的日就舒心了一些，再后来，她甚至习惯了谢家蓉报菜价的习惯——谢家蓉虽然不识字，但因为长时间的经济困难，所以每一分钱都好像是在要她的命，也因此养成了不提到什么东西都要换算成钱的习惯。比如吃饭的时候，顾小影舀一勺西红柿炒，谢家蓉就要说今天三块五一斤，顾小影夹一筷蘑菇，谢家蓉说蘑菇今天两块二一斤；顾小影掰块小米面馒，谢家蓉会抱怨说商场里的小米面馒真贵，两五一个，赶明儿我们自己磨，不用这么多钱——这导致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顾小影都觉自己不是在吃饭，而是在吃钱。

不过好在慢慢习惯了也就觉得无所谓了，顾小影安自己，就权当是了解菜市场行情了——而之所以习惯，是因为抗议了也没用，这已经是谢家蓉骨髓的生活方式，或许顾小影还应该庆幸谢家蓉的记忆力真是好，理论上减少了患老年痴呆症的可能。

但生活不会永远这么平静——当桐再次参加了省委组织的考试并以全省第一名的成绩考取B城纪委副书记（正级）时，顾小影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是表扬桐有实力呢，还是羡慕他有考试运呢，再或者是指责他要二度抛弃妻远赴异乡呢？

成绩公布的那天，桐觉得很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