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扭动一边哭，手不自觉地就往上抓，段斐急忙固定住她的手，怕她抓破了疱染。

许莘急得满汗，问段斐：“这是什么？”

段斐哭得泪朦胧，早就没有了主意：“我不知，我从来没见过。”

许莘努力气，站起待段斐：“你抱上果果，我去楼下发动车，咱们这就去医院。”

段斐手足无措地，慌里慌张地伸手把泪，赶给果果包小被，一边包一边担心把疱破，里还有止不住地泪往下掉。

两个女人，就这么手忙脚地把果果送到了医院——凌晨两多的时候，路上没有多少车，许莘才敢拿平日里绝对不敢提的速度往前冲。好在最近的中医院距离两人住的地方不过几站路，一眨就开到了。冲急诊室大门的时候，段斐脚都发，险些被绊倒。还是许莘一把扶住她，带着她在长长的走廊里奔跑。

充满中药气息的走廊里，寂寥的白灯光，两个失魂落魄的女人，怀抱着一个小小的孩跌跌撞撞往前跑…那样的景象，后来过了很久，当许莘再想起来的时候，都觉得有无法抑制的凄凉与后怕从心底涌来。

到那时，许莘也已经嫁作他人妇。可是每当她想起那个夜晚的段斐，那个披散发、神都惶恐到无法聚焦的女…许莘会忍不住哆嗦一下，忍不住往边的男人上靠过去，近乎喃喃地说：“你不要抛弃我。”

边的男人迷迷糊糊地安她：“你这个悲观主义的孩，我怎么会不要你…”这样温人心的情话，也是说了好多年，才一打消许莘心底的那些忐忑。

也是多年后，许莘承认：她以为足够的自己，其实本质上仍然是个缺乏安全的孩。她害怕孤独，害怕受伤害，害怕所有未知的挑战与迷题…她努力想要从自己边寻找好榜样，可是婚姻中甚少有波澜不惊的案例。

她似乎才知，别人的婚姻，无论是情意，还是势同火，那终究是别人的。

属于她的那一段，除了她自己，没有人有发言权。

那个夜晚，就这样在段斐和许莘的慌张中度过了。

给果果看病的医生虽然年纪不大，但显然是见得多了，他掀开小被看了看便判断说：“痘，没关系，三四天以后就会结痂，熬过去了就终生免疫了。”

没等说完，外面有护士喊：“杜医生，您过来看看这边…”

“知了！”前的医生一边回答一边低快速写方，同时嘱咐段斐“看好孩，不要让她抓，小姑娘嘛，留了疤将来就不漂亮了。现在有发烧，最好还是持理退烧法，用冰枕、冷巾冷敷，多喝，不要用药退烧，会有副作用。多吃富白质的，不要吃烧烤类、炸的、辣的，面包也不要给孩吃，我给你开止的药，回去熬了给孩泡泡澡…”

一路龙飞凤舞，段斐刚刚接过方笺，前的大夫已经一阵风似地掠过她们边，冲向了门外。

四下反白的诊室里，段斐抬看看医生的背影，再看看边的许莘，忍不住，泪扑簌簌落下来。

那晚，泡过药浴后，果果终于睡着了。段斐长吁气，倒在床上，看着果果的睡颜，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

疲乏过了，就是肌的越发沉重与脑的越发清醒——可清醒是件多么可怕的事，因为清醒的时候，会想起那些想要忘却又无法忘却的过往。

这是个信息社会，即便离婚了，段斐都仍然有无数途径去获知孟旭的消息——直到今天，她还会时常去孟旭的博客看一。那是个彻彻尾的学术博客，里面的内容两三个月都更新不了一次，可是浏览量却不低，几乎每篇文章都在千次以上。常常有学生留言，多是恭敬的打招呼，孟旭不怎么回复，也很少提到自己的生活。

可是天知，段斐是多么想知孟旭的消息——他和那个第三者怎么样了？他们没有受过德的谴责吗？孟旭那个难伺候的妈听说他们离婚的消息后是拍手称庆还是稍有留恋？孟旭就一都没有想念过自己的亲生女儿吗？他把自己的结发妻忘了吗…

看到最后，段斐不得不绝望地承认：即便他没有忘记段斐这个人，她也终究是他生命中的过去时了。现在的孟旭，视线永远盯着前面，极少往后看——而偏偏，这样的一个孟旭，还是她段斐一手打造来的。

这样想着的时候，她的里就好像有一只手，一下下，把她的心脏撕成碎片。

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当年认识的时候——那时，她大学刚毕业，刚刚去理工大学当辅导员。她和他相亲，他那么老土，却也那么博学。她几乎在最短时间内就被他的才情征服，坠河。她陪他读完了博士，陪他毕业，建议他去她的母校任教。他们很快便结婚了，生活那么甜，后来还有了女儿，他们是多么让人幸福的一家！

所以，她不明白，那场轨，需要是怎样如火如荼的情，才能让一个男人背弃所有？

而那个女孩——段斐甚至都记得很久以前自己还对顾小影说过“有些女孩就是喜霸占别人的男人，因为已婚男人多已被自己的妻培养足够的情趣，不生涩、够熟练”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笑着的，因为那时，她绝不相信这事情会发生自己上！

可是现实多么讽刺，这样的女孩，居然就真的把她段斐的婚姻击得粉碎！

她恨。

夜不能寐的时候，她诅咒这对狗男女，不得好死！

可是，她也后悔。

冷静下来的时候，她知，自己也有错。

是她自己，亲手把婚姻到了悬崖边——孟旭说得没错，到了这个年纪，谁还能为谁改变多少呢？她求他去改变的那些，无论是生活习惯、世态度、人生目标、行走方向…那些本就不属于她，所以终将要变成别人的。

她的前半生，太势了。

她习惯了认定一件事是否对、是否错，却未曾问问边的人：你觉得这件事对还是错？你觉得怎样更好一？

说到底，一个“好丈夫”可以是他自己用心琢磨来的，可以是生活的磨合熏染来的，也可以是妻因势利导影响来的，但绝对不是势的姿态所生生打造来的。

可是晚了——到她失去一切时，才懂得这些，是太晚了。

三十岁的女人，还带着一个孩，她心寒地想：或许自己连杯隔夜茶都不如。

就在不久前，段斐带果果去顾小影家玩，看见顾小影在看基耶斯洛夫斯基的《蓝》：厚的哲学意味，少对白，大量的自然声响，讲述一个关于生命和自由的故事——一场意外的车祸夺去一个女人的丈夫和孩，她醒来后面对的是一个对她来说已经成为牢笼的世界，蓝的、蓝的晶灯、丈夫未完成的蓝乐谱…在红调的镜中叉现，既是自由的召唤，又是自由的束缚。基洛夫斯基本人曾经说过：《蓝》、《白》、《红》三曲，如同法国国旗的三寓意一般，依次象征着自由、平等、博。

然而那天，段斐静静坐在电视前，留意到的却是影片的另外一条线索：女人一次次地跃蓝的游泳池中，再一次又一次地逃离蓝的囚禁。她在复杂的情绪中挣扎了那么久，最后仍是选择了完成丈夫的遗作，并把本想卖掉的乡间别墅留给了丈夫那已怀的情人，然后离去——去往她新生活的开始，同时也是对旧日一切记忆的埋葬。

段斐怔怔地看着电视屏幕，特写镜里，一个面容悲戚的女，呆呆地看着一串蓝的晶灯，风过来的时候，段斐觉得她甚至能听到晶片相撞时清脆如风铃的响。

而那一瞬间，段斐的世界似乎也只剩下这声响，这代表着回忆、代表着情、代表着所有好往昔与今天一切心灵挣扎的声响——她任由果果在桐的看下满屋的跑，顾小影跟前跟后地逗孩，乐得哈哈大笑，而她段斐，置若罔闻。

过了很久，直到顾小影玩累了，走到她旁边坐下，看看她的表情，似不经意地打岔：“师，换张碟，我不喜基耶斯洛夫斯基。”

段斐没说话，只是低下，了遥控上的停止键。任顾小影换上动画片的碟片，再冲果果招手：“闺女，来妈这里看动画片！”

果果很喜顾小影，早就忙不迭地往她怀里扑，两人一边看电视一边又闹成一团。而段斐还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没有动作、没有表情、没有声音…

如顾小影，见如此打岔都无法把她从沉寂的气氛中拖来，脆直说：“师，其实基耶斯洛夫斯基也没说错，忘记，就可以自由。放不开自己，才是最大的束缚。”

段斐终于有了反应。

她仰起，给顾小影一个五味杂陈的笑容，她说：“可是怎么办呢，小师妹，艺术很伟大，我却只是凡人，我无法忘记，也就无法获得自由。”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平静，眸沉寂如不见底的潭，让顾小影心底的那些希望，顷刻间就坠落，直沉无底渊。

（3）

后来的日里，顾小影和许莘使全解数，只想成一件事，就是让段斐轻松。

可这恰恰也是最难的一题目——因为在人前，段斐其实从来都很轻松。

至少看上去，并不会比顾小影和许莘多多少心事来。

周五下午，顾小影、许莘、段斐约好一起去看房。许莘开车先接上顾小影，然后一起去接段斐。在楼下等了两分钟，很快就见楼上有人影一路跑下来——透过小奥拓的车窗，顾小影和许莘瞠目结地看见挽了发髻的段斐款款走来：咖啡短袖衫宽下摆裙，墨绿、咖啡、卡其拼布效果加手工褶皱；脖上是绿松石的链，衬着清晰的锁骨，又婉约；手腕上着茶晶手链，抬起手捋一下额前刘海的瞬间，有太光在纤细的手腕上晃一排璀璨的光…什么叫环佩叮当、摇曳生姿？这就是了。

顾小影率先从震撼中惊醒，急忙从副驾驶座位上下来，无比谄媚地给段斐拉开后车门：“师请。”

段斐吓一：“你吗？最近转行当门童了？”

“举手之劳，”顾小影一边上车坐好一边扭着脖笑嘻嘻地看段斐“师你让我顷刻间只想到一句话，叫‘艳不可方’，所以忍不住就想结一下，嘿嘿。”

“男人没了，自己总还要好好过，”段斐粲然一笑，探看看顾小影和段斐“你俩打扮得也漂亮嘛，青人啊！”“虚荣，也就是个虚荣，”顾小影哈腰“买房嘛，不能穿得太寒碜啊。托莘莘的福，我还是第一次去那尚住宅区看房，总得打扮得像白领才行啊。”

“白领得有领，”许莘一边开车一边斜看看顾小影上的洋红吊带裙“你作为一个已婚妇女，穿吊带裙合适吗？你老公不你？”

“我老公看不见，”顾小影很是哀怨“上课时又不能穿，我周末再不抓穿一穿，这辈就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