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路…”魏艳艳跟在后面喊。

“所以才让你坐租车！”顾小影吼一句，撒就往外面路上跑。恰好看见远驶来一辆空车，顾小影几乎是风一样冲车里，还没等魏艳艳追上来就扬长而去。

路边，魏艳艳看见一溜烟跑得没踪影的租车，傻了。

赶到系里的时候，系办公室已经是兵荒。

顾小影着气冲去，一推门，就见所有人像看见救星一样瞪大，江岳三步并作两步把顾小影拽到桌边，指着桌上一封信，语气焦急：“快看，这是给你的，想想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给我的？”顾小影莫名其妙“我一共带过她两年，她升上本科后就换班主任了啊。”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信笺：算不上多熟悉的字娟秀而清晰，带着女孩柔的笔锋，现在顾小影面前。

顾老师，您好。

我是锦西，您还记得我吗？我从来都不是那活泼外向的学生，可是我很认真地听您的课，您推荐的所有好书，无论是专业书籍还是业余读，我都看过。读专科的时候，您每周只给我们班上两节课，我就去听您给本科班讲课，这些，您不知吧？

我记得您第一次给我们上课的时候就说过，您觉得自己很年轻，讲课未必多邃，如果度上有欠缺，请大家原谅，请一起步。当时我们只是觉得这说法很新鲜，可是后来，我们班很多人都说，您的课浅，就算再不刻，教我们也足够了。所以，老师，您讲得很好，不比别人差。在您的课上，除了知识，还有人的理，我们会激您一辈的。

可是，我还是要走了。我这辈这么短，自己都没想到。

老师，我真的撑不住了，找工作的压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大很多。我好累，我都快忘记当初是因为喜这个专业才来报考的。现在，我本不知我们毕业后可以什么。每天，我都像是自己里的一个傀儡，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也不知自己还能什么。省城能去的招聘会都去过了，能参加的面试都参加过了，可是没有人愿意要我。有人嫌我没有工作经历，有人嫌我不是硕士博士，有人嫌我英语不是六级，有人嫌我家在外地，还有人脆嫌弃我是女生…许多次，我都想，为什么就没有一个地方愿意要我？

还有那些排在招聘现场的长长的队伍——招收一个校对的地方，站了起码四百人；招收一个文员的地方，起码三百人；就连夜总会公关都摆亮的摊位，还有那么多人去放简历…老师，我不知，此“公关”是不是彼“公关”？但我知，我又没希望了。

我很迷茫，以前大家都说艺术学院的学生动手能力，可那肯定不是我，也不是我边的很多人。虽然您也在上课时鼓励过我们走校门，遂自荐，勇于尝试。可是我们的新校区在远郊啊，附近只有青山绿，没有您说的电台电视台、报社杂志社，甚至连店铺都没有。从学校到市区需要坐近两小时的公车，因为偏僻，也不敢回校太晚，反正兼职只能是奢望。

暑假的时候，我也在我们家乡找到了一个兼职，是去推销电视机。本来我觉得自己没问题的，可是真正了才发现，电视型号、功能、原理我永远都一塌糊涂，说不清楚。好不容易了一个月，拿了一钱，可是找工作的时候人家说这社会实践经历本不能算数。老师，这是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个废——我那么努力地念书，可是连我自己都不知，四年过去，我究竟学到了些什么？

老师，我很喜看您的博客，我记得您那时候说过：想死，是因为还没长大——因为还年轻，走的路还不够多，好的未来还那么模糊，所以才以为短暂的窘境就是永恒。可是，老师，我没有勇气等到长大了。我家在农村，如果我中毕业就去打工，这会也能养父母了。艺术学院的学费那么，我凭着好奇和兴趣来了，每年那么多钱，却没有办法回报我的父母…老师，我都不敢想，我们村好不容易考来一个大学生，如果我找不到工作，我要怎么办？我还有脸回去吗？

老师，我真的要走了。走之前，很多话想说，却不知该说给谁听。就这样写给您听吧，因为总觉得您是真心对我们好的，您心疼我们。可是这一次，您不用心疼我了，我辜负了大家，不值得别人心疼的。这些话说来，就好了，就该走了。虽然我也不知我到底说了些什么，也好像还有很多语无次的东西说不清楚，但是就这样吧。

老师，祝您幸福。您是好人，上天会保佑您。

永别。

顾小影轻轻、轻轻地，把信纸放到江岳的办公桌上。

她看着信纸上的折痕——新的，折了没有多久。她都可以想象，锦西在折这封信时，内心会有怎样的温柔与忧伤。以及，怎样的绝望。

有，就这样落下来，打在信笺上。了，她用手一抹，纸上就留下洇的一团。

顾小影知，即便将来分蒸发，这里，也会留下一糙的褶皱。

从来没有什么，可以真的消失无踪。

伤害不可以，泪不可以，就连生命也不可以。

如同锦西——锦西、锦西，倘若你离开，你的父母、你的朋友，还有收到这样一封信的我，都要怎么办？

三月，内陆城市的气温在下午两时升到了最。

汗大颗大颗地落下来，许多次，跑不动了，顾小影都想坐下歇会儿，可是一想到那个总是带着羞涩笑容的女孩的脸，又咬咬牙，继续在火车站、汽车站的人山人海里找。

大海捞针。

顾小影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她上——来找人之前，江岳急了，几乎是掐着她的脖说：“顾小影你好好想想，你有没有在上课的时候讲过什么地方，什么漂亮的、你想去的地方？你觉得她可能去哪里？她那么喜你，她可能就去了你说过的什么地方，你快想想啊！”顾小影被他晃得脑袋发，好不容易才使劲推开他的胳膊，大吼一声：“我说我有生之年一定要去希腊和西班牙，你觉得她可能去吗？”

江岳愣了。

过好久，他才慢慢坐到凳上，慢慢地说：“对不起。”

他这样说的时候，声音发涩。

顾小影心一，泪瞬间又涌来，她捂住嘴，似乎这样就可以挡住哭声。她的发，脚发，只能努力抓住江岳的袖，克制着哭声问他：“怎么办，我们去哪里找？怎么办啊江老师，我不知该去哪儿…”

“别急，要镇定，”江岳一气，抬起看看站在周围的人，迅速说：“都去找，所有的男生，所有的老师，去火车站、汽车站、库、山、河边…两人一组，晚上八在这里集合。”

十分钟之内，理系男生和年轻教师们倾巢动。

顾小影是最后走来的，临来之前，她第一次看见那样的江岳——光下，一米八的个男人，略弯下腰，攥着拳，面容沉痛。看见她看他，只微微苦笑。

他的声音有些缥缈，一改刚才众人面前的镇定，不加掩饰的恐惧。他说：“怎么办，顾小影，这个时候，我居然发现我很害怕。”

…

熙熙攘攘的城市里，顾小影想想江岳的表情，再抬看看湛蓝的天空与边肩接踵的人群，还有人们脸上的笑容，鼻一酸，泪已经掉来。

那天，顾小影在这个城市的山、湖边转了个遍。

中间桐打过两次电话，急吼吼地问：“顾小影，你跑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