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挣扎。许多次，早晨醒来，她都会下意识地摸摸依然平坦的小腹，想：宝宝，你还在吗？你知不知妈妈现在很孤独、很无助？妈妈一都不快乐，妈妈要不起你，你知不知？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知该怎样回答。

直到临回G城的前一天，顾妈在家包饺，顾小影坐在一边帮忙时，才似乎是不经意地问起：“妈，你怀着我的时候，我爸已经调回市委了吗？”

“怎么可能？他当时还在桐老家那儿挂职呢，”顾妈一边擀饺一边慨“你说那时候也真是落后，我没想到自己会早产，家里又没有电话，我也没力气爬去求救，那一刻真是万念俱灰啊。还多亏你婶婶来看我，在门外听见我鬼哭狼嚎的，才找人砸开了门，又找楼下卖油条的大哥用平板车把我拉到了医院。直到我把你生下来了，你爸才赶回来，不过还好，什么也没耽误，我姑娘健康成长，现在都嫁人了。”

顾妈抬笑笑，看看顾小影。她的语气无比欣，语言却轻描淡写，似乎这中间怀胎十月的时光不过只是睡一觉那么简单——似乎，一觉醒来，孩就生来了，丈夫回到边了，一个女人最幸福的时刻到来了。

顾小影眶一，突然觉得妈妈真不是一般的顽！

顾小影一边包饺一边问：“妈，当时你一个人带着我，就不委屈？你和我爸不吵架？”

顾妈笑了：“我要是说没委屈过，没吵过，你信吗？不过那时候没有电话，想吵也不那么方便。时间长了，自己也琢磨明白了，要说起来，任何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我第一次抱怨，他会觉得歉疚，但抱怨得多了，他会觉得烦。等到他烦不胜烦的时候，我不就成了搬起石砸自己的脚吗？”

顾小影沉默了。

其实她很想说：妈妈你说得都对，可是，我不到。

是真的不到。

回G城的长途车上，顾小影一边昏昏睡，一边苦闷地想：自己都还是个孩，怎么可能抚养一个孩？

孩会哭、会闹、会吃饭、会拉屎撒，长大一，还要接送他上幼儿园、上小学…在他成长的漫长路上，你不仅要给他准备营养丰富的、各式各样的玩、净净的衣服，还要给他讲故事、说理…你永远闲不下来的。

从你有了孩的那天起，你的人生就好像踩上了风火，你一路呼啸着往前走，里只有孩的步伐、孩的哭与笑。你就这样变成一趟勇往直前却连风景都来不及看的速列车，完全凭惯行驶。等到孩们长大了，走你视野的时候，你突然停下来，才发现，自己的生命已经变得空落落的。

顾小影忍不住打个寒战。

这不是她要的生活。

她还有那么多梦想：想和学生们一起爬山、K歌，想集中力写很多好看的小说，想和她的人手牵手散步、看电影、过二人世界…她还那么年轻，她惧怕变形的材与褪不掉的妊娠纹，她不需要一个孩的！

是的，她承认，作为八十年代生的人，这一代人的确有过于自我：他们调生活质量，调神品位，调独立空间…可是，这难不对吗？每个人的生命都那么短暂，如果总是为了那些所谓的责任而不得不就班地去生活，她怎么对得起这短暂的青？

顾小影叹气。

可是她又没有放弃这个孩的勇气，所以，就只能在无诉说的苦闷中一天天地熬。

（10）下

好在有果果，那可真是让她开心的一剂良药。

果果已经五个月大了。的

她的腰不像原来那么了，已经能趴在抱枕上，安安静静地盯着你看；她喜在大木桶里游泳，小小的充气橡圈在她脖上的时候，只一个圆圆的脑袋来，模样可得很；她还很喜抚，只要妈妈手里涂了油，在她上轻轻的时候，她就舒服得眯起睛来…她很少哭闹，更多的时候都是瞪着乌溜溜的小珠，好奇地四张望。

顾小影简直对果果不释手。

甚至于，顾小影不得不承认，看看果果，她便对自己的孩也有了那么微弱的期待。

段斐和许莘自然是知顾小影怀的消息的——这两人虽然都离开了艺术学院，但线众多。检当天，她们就已经准确掌握了顾小影怀的消息，其速度堪比狗仔队。

这两人的反应很不一致。

段斐是喜望外：“太好啦，我们果果有伴儿啦，才差一岁嘛，可以一起玩啦！”

许莘是不胜欷歔：“没人，我还没有男朋友呢，你就怀了，太没有人啦！”

顾小影无语。

她觉得许莘的表现是意料之中，可是段斐怎么会那么兴？

其实段斐也不明白，顾小影有什么好沮丧的？

周末，段斐又把孤一人在家的顾小影叫到自己家吃饭，她还特别嘱咐保姆了一大桌好吃的，说要给顾小影补补。顾小影看看满桌丰盛的唉声叹气，不知味，于是最后都便宜了许莘那个胃好的。

席间，段斐问顾小影：“你多久没见你老公了？”

顾小影拿筷戳米饭，闷闷不乐：“半个月吧…回家放了一个周的暑假，然后就回来忙教学评估的事情了，他也忙，就没回家。”

“他知你怀的消息？”段斐放下筷，看着顾小影问。

“不知，”顾小影摇摇“我还没从这么沉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这有什么打击的？”段斐纳闷“顾小影你知不知自己很幸运啊，孩是上天赐给的礼，知吗？”

“礼？”顾小影抬看段斐“可是我老公远在四百公里之外，我在这个城市里举目无亲，这份礼也太累赘了吧？”

“就因为这个，你就不兴？”段斐瞪大，觉得简直难以想象“顾小影你莫名其妙！你先告诉我，你打不打算要这个孩？”

“我能不要吗？”顾小影垂丧气“我去网上查了资料，都说第一胎不能随便打掉。”

“顾小影！”段斐气得疼，可还是努力捺着脾气，好声好气地说“既然决定要把孩健健康康地生下来，那么就要兴兴地去迎接他。既然他已经来了，就没有时间去难过、去苦闷了。我知，你一个人带孩确实很辛苦，可是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啊！哪怕你不喜你公婆，可是你还有我们啊，你还可以雇保姆啊…总之谁都不是孤独的，就算男人不在边，我们一样可以把孩生来养大！”

段斐说得斩钉截铁，顾小影愣一下，抬看看段斐，看见她似慨：“小师妹，你现在之所以不想要这个孩，一是因为你没好准备，二是因为还觉不到他的存在。等到肚里的孩会动了，你甚至能觉到他的呼、心与情绪的时候，你就会知，这世界上最大的就是母亲，因为没有什么困难能阻挡她保护这个孩的决心。”

顾小影的心脏似乎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她有些呆呆地看着段斐，那短暂的时间里，许莘也不敢说话，只是侧着耳朵听。屋里安静得要命，顾小影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段斐叹气，起坐到顾小影边，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睛说：“小师妹，如果你信得过，就住到我们家来吧。这不还空着一间房吗？我们都是过来人，可以照顾你。所以你担心的那些问题，压就不是问题。你现在要的，就是给自己找事情，要在不要累着自己的情况下，转移一下注意力，放松一下自己的神经。减少压力，保证营养，时运动，少看电脑…想想吧，再过不到九个月，你就可以有一个和果果一样可、漂亮的孩，你不觉得很神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