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一带那是个响当当的人。而发达的人大多三妻四妾，桐姥爷的爹自然也不例外——他的元夫人居住于R城老宅，年轻貌的二夫人随他居住于东北新居。不过元夫人到底是元，是明媒正娶的大太太，她的儿自然也就是谢家的长，这就是桐的姥爷谢明鉴。谢长发为了让儿继承自己的家业，早早就送他国念书。谁知谢明鉴学成之后完全不想经商，而是投效了国民政府，满腔忱地想要拯救四万万同胞于火。鉴于当时官商勾结的无限前景，谢长发也就默许了长的选择，且为了铺平儿的仕途，没少给官员们打。只可惜，穷途末路的国民政府不仅拯救不了四万万同胞，就连自己都节节败退，直到缩到了一个与大陆一之隔的小岛上去——当然，逃命的船上，也有谢明鉴。

于是，1949年初，走投无路、怀六甲的谢明鉴夫人只能去投奔独守R城的谢老太太。而桐的母亲谢家蓉从生那天起，就是着“白鬼的崽”的大帽长大的，简称“白崽”

“白崽”当然不会有朋友，而且在那个年代，以及随后的革命风暴中，谢家蓉习惯了游街、挨骂、被打，十几岁就去邻县海边像个男人一样拉海带，砺的岩石、火辣辣的盐粒浸泡着一个姑娘如似玉的青。或者可以说，此时的谢家蓉已经和其他农村少女没有任何区别——书香门第或者大人家的生活她未曾经历，便谈不上受到浸染。加之谢夫人过世早，所以谢家蓉全的文化程度仅仅止于小学课本上那有限的字词，而她的人生追求也不过只是嫁人、生孩那么简单。

可是，没有人愿意娶她。

那是一段绝望得近乎麻木的岁月——那时，这个堪称全村最漂亮的女孩想，人果然是要认命的，上辈人欠下的，她来还，或许也是一赎罪。

那时候，她是真的打算就这样一个人，过一辈。

然而，乎她意料的是，七十年代初，一场风暴尚未结束的时候，居然就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娶她？！

这个人就是利明——桐的父亲，世代贫农，红苗正。

那是小县城里的一场大风波——但无论风暴如何咆哮，利明还是力排众议地和谢家蓉结婚了。从此，利明开始“分享”属于谢家蓉的那分痛苦与磨难，甚至因此而失去了本该属于他的招工机会，一辈都只能农民。

就这样，婚后一年桐生，再过两年桦生。虽然桦终究还是在五岁那年夭折了，但不怎么说，利明和谢家蓉的生活已经渐渐趋于平静。又过两年，改革开放的号角越越响之时，谢明鉴的骨灰被人送回家乡。是利明把谢明鉴和谢夫人的骨灰合葬到了一起，而谢家蓉在整个合葬过程中，一滴泪都没掉。

那年桐十岁。他似乎永远都会记得，下葬那天，母亲站在岗上的坟包边，表情麻木、一言不发的样。

在桐的记忆中，父亲利明一直都是他生活中若有若无的角。

利明上带有某些已经无法改变的、固的习惯：不讲卫生，说话，自以为是，固执，，也并不勤快——冬季农闲时节，他宁愿坐在温的太地儿里和人聊山海经，也不愿意打零工。他还喜喝酒，喝醉了就胡骂人，骂桐，也骂谢家蓉。他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就是“有钱人”所以他蔑视读书人，信与其浪费时间去念书还不如去工厂里打工来得经济实惠。

于是，桐考上研究生的那年，利明就曾经胡瞪地调：“我不会给你掏一个儿念书，家里没钱，你也知！”

桐神情淡然地，说：“我知。”

利明被噎住，更没好气儿：“你不要找家里要钱，要念书就自己挣钱念！二十几岁的人了，还不能养自己吗？”

桐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地答：“好。”

利明一肚教训人的话没说，烦躁地一瞪一跺脚，转就门了。剩桐站在自家院里仰看天空，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反倒是母亲谢家蓉，在儿开学前偷偷给他两百块钱。

她小声嘱咐儿：“悄悄拿着。”

桐眶一，反手推回去：“用不着的，妈，省城里兼职的机会多，我能养活自己。”

“没让你拿这个钱吃饭，”谢家蓉低下，努力把钱儿袋“这是让你应急的，万一有个疼脑，还得有钱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