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T有了与N或O相似的失恋史之后，她的独特选择是：为了能国，就嫁给HJ吧。

这样的选择让HJ欣喜若狂。这样的消息让L倍痛苦。这样的事实让Z嗤之以鼻。

146

青年厨师HJ的长跑总共中断了三天。三天之后他相信他有理由继续跑，并且继续是朝着T的方向。HJ天快乐，不太看重大脑而是更听信直觉，直觉告诉他只要持不懈地朝着那个方向跑下去，T最终必定能够成为HJ的妻。这样，他又跑了八年。

这八年中，HJ不断地跑向那座丽的房，不断地为T修理自行车，不断地期待T能多给他一儿时间，不断地向T表达情和不断地遭到T的拒绝，不断地为T仍然着别人而尝尽酸楚，再不断地向T保证他虽然她但不会违拗她的意愿，他很满足于作她的朋友——一般的但是最好的朋友。除此之外，这八年中他还不断地为此遭到其同母异父哥哥的轻蔑、讥嘲和斥责。

Z不断地对HJ说：“你怎么就一儿男人的骨都没有？”

Z不断地对HJ说：“你以为你是什么角？你知在他们里你是什么吗？”

Z不断地对HJ说：“你不过是一个称职的自行车修理工，充其量还可以作她消烦解闷的一台对讲机。”

Z不断地对HJ说：“你以为她们真的可能上你吗？”

HJ纠正说：“不是什么‘她们’，是她！与别人无关。”

“那也一样！”

“那是她的事。”HJ总是这样回答。但是这样的语言，Z的思维里从来不曾有过，因而他永远也不可能听得懂。

“她多是对你存着一儿好奇心，”Z对HJ说“她把她家的那座房看腻了，忽然发现还有人活在像我们这样的一条街上。她周围的人都养惯了，颐指气使惯了，所以她惊奇一个叫HJ的家伙怎么会这么吃苦耐劳俯首贴耳。画尽了山忽然觉得下里人才是标新立异，嘿，你懂吗这就像画画，画尽了雅他们忽然觉得俗也有味…听我一句吧，你毕竟是我的弟弟我才这样对你说，你要是真想赢得她你就得站得比她还要，懂吗？尊严你懂吗？你要想让她你，你就得让她仰望你崇拜你…”“哥，你不是有病吧？你把别人都想成什么了？”这是从始至终HJ能够想到的第二句话。说罢他换了运动鞋，快乐地向那座丽的房跑去。

最让Z不能忍受的还是那个酒鬼。Z的继父非常赞成小儿的行动，为他可能为这个小院联结起那么一门好亲戚而兴奋不已。那时候Z才明白，能够让继父兴奋的除了酒和之外，还有所谓“”继父敬仰甚于敬仰他的酒，当然更甚于他的。他让HJ把他珍的一盆盆一株株不断给T送去，因为他有一次听T说她的父亲虽然不多喝酒但也是如命。T的父母都是。Z于是想起在上寄宿中学时所受的一次侮辱。那么T的父母是什么级别呢？局级呢还是更？很可能更。

T的父母是谁？可能就是F医生的父母，也可能就是Z的叔叔和婶婶——不过这可能是我的错觉。但是我没有办法摆脱开我的错觉，我一想起T的父亲，飘来的就是Z的叔叔晚年的形象。

我只知T的父亲有一段独特的历史，是Z的叔叔所没有的。那还是战争年代，在一条河上，T的父亲和T的伯父都是那条河上的船夫。有一天几个红军到了河边要过河去，而且后面有敌人追来。兄弟俩都是穷苦人而且都赞成红军，哥哥对弟弟说：“你的船把红军渡过去，我的船把敌人引开。”就这样T的父亲把几个红军渡过河去，想想自己已没有了归路，便跟随那几个红军去参加了革命。T的伯父九死一生居然逃脱了敌人的罗网，在外乡落多年，后来仍回到那条河上去摆渡了。除此之外我对T的父亲再无所知，除此之外，T的父亲与Z的叔叔混淆不清。甚至Z的叔叔晚年的形象，把F医生的父亲也牵扯去，我的印象常把他们混为一谈。

Z没想到，母亲对弟弟的恋也抱了一好运将临的期待。但在这件事上，母亲甚至不如继父光明磊落。继父自始至终赞成HJ的选择，在T的父亲蒙冤（被打成叛徒）之时他也未改初衷。而母亲，则是在T的父亲平反复职之后，才赞成了小儿的选择的。终于有一天，历史证明了那个酒鬼的英明，Z的继父便站在街那块空地上向人们嘘：“我活了快一儿了，这儿事情我能看不明白？忠臣遭贬，佞权的事我见得多啦！（我想他的那些历史知识，一定来源于京戏。）告诉你们，喝酒的未必都糊涂，不喝酒的也未必就明白。”

那一年可能是1977年也可能是1978年。青年厨师HJ仍然持不懈地长跑，朝着T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