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病造成和加重了足球的恐惧，或者是它们俩互相吓唬以致恶循环。本来嘛，足球就是足球，哪堪如此重负！世界上那么多民族、国家，育上必各短长，输赢寻常事，哪至于就严重到了辜负人民和祖国？倘民族或祖国的神经竟这般和脆弱，倒值得想一想，其中是否蓄积着“残疾情结”？

有位著名的教练曾在电视上说：我们踢足球，就是为了打败外国队！这样的目标与育神有着怎样的差距姑且不论，单这样的心理，决心（如赛前所宣称）就难免变成担心（如赛后所发现）。决心基于自信，尤其是相信自己有超越和完善自己的能力，把每一次比赛都看成这样的机会。（顺便说一句，我喜申队“更一步”的号，不喜国安队的“永远争第一”至少“更一步”没法虚作假“争第一”的手段可是很多。）担心呢，原因就复杂，但肯定已经离开了对自己的把握；把握住自己，这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吗？输了也可以是更一步。要是把人民的厚望、祖国的荣誉，乃至历来的傲和傲不曾实现所留下的委屈一脑儿都给足球，谁心里也没底，不担心才怪。

说句公话，教练和球员们的负担是太重了，重到不是他们可以承受的也不是他们应该承受的，别再说什么“国主义和政治思想抓得不够”这么多年，每一次失败都像重演，每一次教训都像复制，每一次电视台上沉痛的检讨都仿佛录像重播，莫非只有赢球那天才算政治思想抓够了？能不能从下一次来个彻底甚至过的改变？比如说，不必期望下一次就能赢，只盼下一次能输它个漂亮！漂亮到底，对，明明已经局也还是抱住漂亮不撒手！育，原是要在模拟的困境中展现、丽的神。国——毫无疑问，毫无疑问到用不着“主义”来加封，有吃饭主义吗？我不信有哪位教练或球员不祖国。但丽的神不更是荣誉？胆战心惊地去摸一把彩的心情，倒是把祖国轻看。

二十七

作家陈村说过：让中国人心里不平衡的事情有两件，一是世界杯总不能围，二是诺贝尔文学奖总不能到手，这两件事得球迷和文人都有。关于后一项，真的不大好再说什么了，要么是酸，要么是苦，甚至于辣，敬仰与渴望、菲薄与讥嘲也都表达过了，剩下的似乎只有闷闷不乐。

说一件真事：五六淑女闲聊，偶尔说起某一女大学生了“三陪小”不免嗤之以鼻。“一晚上挣好几百哪！”——嗤之以鼻。“一晚上挣好几千的也有！”——还是嗤之以鼻。有一位说：“要是一晚上给你几十万呢？”这一回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相视大笑。这刹那间的沉默颇意——潜意识总是诚实的。那么，一次类推的设想：五六作家，说起各文学奖，一致的意见是：艺术不是为了谁来拍拍你的后脑勺儿。此一奖——摇。彼一奖——撇嘴。诺贝尔奖呢？——我总想，是不是也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沉默以及随后的大笑？

几位淑女沉默之后的大笑令人敬佩。她们承认了几十万元的诱惑，承认自己有过哪怕是几秒钟的动摇，然后以大笑驱逐了诱惑，轻松坦然地确认了以往的信念。若非如此，沉默就可能隐隐地延长，延长至，酸甜苦辣就都要来了。

很难有绝对公正的评奖这谁都知，何不实实在在把诺贝尔奖看作是几位瑞典老人对文学——包括中国文学——的关怀和好意？瑞典我去过一次，印象是：离中国真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