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别的变化。

女人还在那里，两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天，闭目坐在大梧桐树下，一动不动。我在她边站了一会儿，她似毫无觉察。我想男人还是去找男人谈谈吧。我走到那扇小门前，推了一下没推开，再拉一下，也没拉开，原来这门是锁着的从外面上了一把大锁。奇怪，那么这女人是怎么来的呢？我的大脑和我的心脏一样，都不算很好，想了一会儿我才想起自己是怎么来的。我跑向南面的大门我想绕到楼的西面去，最好先到树林里看看那个孩，天晚了又凉了，孩别病了，然后我要去与年轻的父亲先谈一谈，要是可能再与孩的母亲也谈谈。“你们这是什么，什么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没结过婚？没结过就赶快去结，来得及。”“千万不要这样，你们俩当初的胆不算小，现在怕什么？”“什么也甭怕，让别人说去，‘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这是一个大人说的不会错。”“你们看看，这孩有多好，有多乖，私生都聪明将来也得大人，大人是不应该扔在坟地里的。”但是，但是！南面的大门前是一条河，我几乎把它忘记了。这河是贴着青砖的院墙的，在院墙与河之间没有距离，通过小桥只能走到南岸本无法绕到院墙西面去。我过了小桥，往西走了很久，没找到能过河的地方。我又顺着河岸往东走，走了很久，仍然没有能过河的地方。这又是怎么回事？那院墙，别说是女人，就是那男人也很难过去。我继续往前走，我想总得有能过河的地方。又走了很久，暮已经重，仍不见有能过河的地方。我想，能过河的地方大概还是在西边，就再往回走。走了一会儿我碰见了一个女人，我说：“请问，哪儿可以过河？”“过河？”她东西张望了一下。这时我看她就是刚才坐在大梧桐树下的女人。

“往西，约五百米左右有座大桥。”她说。

我说：“你到哪儿去？”

她满腹狐疑地看我好一会儿“回家呀！”

“那，他呢？”

“谁？”

“墙外的那个男人是谁？”

“男人？废话！你要什么？”

“好吧不提这个。”我说“那么孩呢？”

“孩？什么孩？”

“在西边的树林里的那个孩！”

她笑了：“你没病吧？”说罢转要走。

“那儿有一个被丢弃的孩！听我说，不怎样天这么晚了我们得先去把孩抱回家！你再说一遍，桥在哪儿？”

事实证明我的心脏还不错，我一路小跑到了那片树林里，心脏还在正常地工作着。我找到了那块墓碑，我敢保证就是那块，我发誓我没看错我不会认错。但墓碑前什么也没有，没有孩，也没有婴儿车。我赶去看那个男人，他还在西墙外，他正在整理一堆画，画笔呀，画箱呀，颜料呀，瓶瓶罐罐一大堆摊开在墙下；一幅题为“林间墓地”的画作已经完成，立在一旁。我走近问他：“你没看见树林里有个孩吗？”“孩？什么样？有多大？”“很小，也就是一两个月吧。”“好家伙你可真行，这么小的孩你怎么把他丢呢，他自己又不会跑？”我们俩一齐朝树林里望。我顺着青砖的围墙从南到北从北到南来来回回走了几趟，看不见，从这儿完全看不见那块墓碑。这时候那个女人也来了，我对他们描述了一下我刚才看到的情景，我对他们说：“请你们相信，我上最好用的官就是睛了。”我对他们说：“真的，你们别这样盯着我看好像我有什么不正常似的。”我对他们说：“要是咱们长了，你们就会信，我是所有正常人中的一个。”

我说：“你们愿意跟我一块再到那儿去看看吗？”

男人说：“我不怀疑您的诚实，但是您自己能证明您自己把周围的环境都看全了吗？对不起，我得回家了。”

女人说：“好吧我陪您去看一下。”我看她只是对我的情况不大放心。

我们走树林，走到那块墓碑前。是的，没有，什么也没有。我在墓碑旁坐下，我说：“您回家吧，您不是要回家吗？回去吧。”她在我旁坐下。我说：“没关系，您不用担心我。我有儿累了，想在这儿歇一会儿。”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脉搏。

我说：“也许画家说对了，可能孩的父母就在近旁。”

她说：“但也许我们并没错，在我们去找那座桥的时候，孩被人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