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摸准了他的症结。

老大夫说：这岛上所有的病，都是因为又想养好鱼来，又都怕死。

我那时可是不怕。

你是个走运的。

我恨不能立刻死了去。我了十年，起早贪黑辛茹苦，十年！再没成一条好鱼。我还是住在岛东，甚至在岛东也让人看不起了，说我没错儿肯定是再不成好鱼的人了。死是什么？是一切都不存在，一切一切都不存在，都没有。

我不记得你，老大夫说。

你不记得那夜我去求你？我想死，可我害怕上吊、崖、抹脖、躺到车底下去或者淹死，我知你有一药，河豚毒制成的药，比氰化还毒几十倍，吃了没有丝毫痛苦一切就都不存在了…

我从来没有那玩艺儿！我的药都是好药！

你懂得我，你就把那药给了我两粒。

胡说！我没有那药，我也没给过你什么！

你不愿意看着我发疯，不是吗？你不忍心看着我疯够了再一一地死去，这事你忘了？

你随便疯吧，怎么疯就怎么疯吧，我从来就不认识你。

你嘛不愿意认我？

老大夫不再理睬他，又开始埋铡草药。

你不必担心，实际上那两粒药可以说不是你给我的，事实上也是我自己偷着拿走的。你当初那么理解我，你把放那药的保险柜打开，装作一时疏忽忘了锁上，然后我们就喝酒，后来你喝醉了就睡着了，是我自己在没得到你允许的情况下，把那药偷偷拿走不辞而别的。

老大夫也不抬。我没有喝醉过。

我是说六十年前那一回。

我九十年中没喝过一滴酒。你们愿意搜查，就屋里屋外都搜查搜查吧。

岛上了什么事？你嘛总认定我是来搜查的？

岛上了什么事你比我清楚。你们不是认定，是因为我给岛上的人都吃了坏药吗？

我说过了，我一个人昨天夜里才回来。

这时候那两个孩回来了，男孩提着满满一篮野果，女孩一只鲜编成的环，打打闹闹蹦着屋，扑到他们太爷爷的怀里。

你不打算搜查了？

不。我也不是搜查的。

那好，时间不早了。

老大夫说完便与两个孩去玩了。只有那只小狗警惕地盯着老人。

老人回到旅馆，闷闷不乐，便早早躺下，又不由得回味白天的事，愈发觉那老友的谈吐蹊跷，辗转反侧，一宿未能睡得踏实。翌日，晨光熹微时，老人起，到岛上去逛。洒车响着铃声开过，薄雾中，有清洁工人打扫街。四周大上渔帆，时而有汽笛声顺着面悠悠扬扬传到岛上。不久，晨雾散尽，所有的商店就都开了门，有些老年店员立于门前迎候顾客，橱窗里货架上满目琳琅。又有小摊贩在路旁挑起招牌，或卖衣，或售吃，鼓其如簧之招揽买主。街上男人女人熙来攘往，漂人如涌如。一切都很正常。到可见新建成的和正在建的楼大厦耸云端，吊车的长臂举在朝里。老人从岛的一端走到另一端，寻找他当年的住所，然而不见，那片民房早已拆除改为天广场了。广场宽阔无比且装修得极其讲究，大理石铺成的地面，玉砌雕栏万转千回，条条甬纵横错把广场分割得如同迷，中间一旗杆独竖，周围无数华灯林立。正是为赛鱼用的场所。老人又寻找他曾经在那儿读过书的小学校，那小学校也已改为赛鱼场了，无论规模和气派都不亚于前者。这样的赛鱼场岛上很多。

下午，老人又来到岛南的荒山上，找那老大夫。这回他换了一谈话方式。

老人说：上回大概是我错了。

老大夫说：肯定是你错了。

错什么了呀？两个孩问。

老大夫就又让孩到林里去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