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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舞(3/7)

也没有,不象是一家工厂倒象是一座陵墓。我从早到晚在这园里,从未听见这房里有过一丝声响,也不见有人,只偶尔见一两个哨兵在暗游动,如同虎在墙上悄悄地爬。房周围松柏森森,拉着铁丝网。

“里面在什么?”

“没人知,”世启说。

“是造什么的工厂?”我问老孟“是造武吗?”

老孟说:“叫工厂也行。传说里面有人在模拟宇宙初开时的情景。”

“是科研机关?”

“叫什么都行。宇宙初开的时候本没有任何名字。”

那个警察瞥了老孟一,对我和世启说:“好啦,咱们还是说正事吧。关于那对老人的表情,你们一个说是很痛苦至少是很伤心,另一个说是很坦然很轻松。对吗?”

“对,”我说“至少是很平静。”

“是很痛苦,要不就是很伤心。”

“请你们再仔细回忆一下,过些天我来。”

“还有路说的呢,”老孟说。路蹲在远的树林里,举着那只放大镜不知在看什么。

警察走了,我们四个又到园去。天渐渐黑透了,园里蟋蟀叫、风铃响,凄凄寂寂的,世启的老婆还没有带着儿回来。我问老孟:“你刚才说什么,宇宙初开时的情景?”老孟让我问路,说路到那座灰房里去过。“他怎么能去的?”老孟说鬼知为什么只有他能去。

“路,你看见什么了?”

“里比外大,”路说。

“怎么会里比外大?路你说什么呢?”

“那房比外大是吧老孟?就是里比外大。”

“里有多大?”

“看不见边儿那么大,比外大。”

世启说我:“你真听他的,他又瞎说呢。”

老孟说:“我怀疑路是看见了一个球,他走球里去了。球是空的,球是用无数颗宝石拼接成的,大大小小的宝石拼接得严丝合没有一空隙。”

“那又怎么了?”

“路说他刚一去什么都看不见,漆黑一团没有声音。后来他了一把火,用自己的衣裳了一把火在手里摇,轰的一声就再也看不见边儿了。无边无际无边无际无边无际…”

“老孟,你要是少喝酒就好了,”世启说。

老孟自说下去:“每一颗宝石里都映一个人和一把火,每一颗宝石里都映所有的宝石也就有无数个人和无数把火,天上地下轰轰隆隆的都是火声,天上地下都是人举着火。”

世启说:“老孟,你今天喝得太多了。”

老孟自说下去:“我说路,你嘛不个舞试试看?你嘛不在里举着火个舞?你那时应该举着火个舞试试看。”

路惭愧地看着老孟。

“你要是起来你就知了,路,你就会看见全世界都跟着你。”

路呆呆地梦想着舞。

连着几天好大的雨,电闪雷鸣昼夜不停,倾盆决堤一般。天放晴时我再到园里去,那座灰房忽然不见。那家保密工厂(或是科研机关)已经拆迁,拆迁的速度之快令人难以置信。那么大一座房竟然无影无踪片瓦未留,仿佛神鬼忽不乘意把它整个端走了。剩一片开阔的空地,呈四方形,铺满白条石;中心是一个很大的白的圆石台;四周有些合围的也是白的石,兀然耸立;空地边缘残存的墙基亦为白石砌就。远望浑然一片白令人目眩,空旷而神秘。果然是一座古代的祭坛,老孟没有说错。

我摇了空地,在石间绕着走,不得不屏住呼小心翼翼。车在石面上碾尖响,传开去,震起回声。石有的被拦腰劈断,有的被削去,上都有密密麻麻的气孔像是被大火烧过,光再把雕琢的纹剥蚀净。圆形的石台,也有焚烧过的痕迹。我绕那石台一周,估摸有一百多米;古代不行米制,尺寸也比现行的短,算来这石台的周长是合着一年的天数,一年一年循环往复永无尽止。围墙代表了四方。石共二十四,指向苍天。千万年前,这祭坛可能是毁于一场大火。

我独自在祭坛上坐着,看地行天移。太暗暗西垂,把石的影拉长,把石染红得如同二十四大的蜡烛。暮霓起了,蓝烟紫气缭缭绕绕,浮在祭坛上空。晚风便在远摇响了风铃。又似有鼓声。天地在庆祝生日。忽然我有一个预,不容得我再细想一遍,这预便被证实:我又听见有人在说话了,是两个人,一男一女谈笑风生。

男的说:“你要是说我们早晚得死,我就跟你打个赌,我说我们永远不会死。”

女的就笑,说:“好吧,假定我跟你打这赌。”

男的说:“我劝你别打,我肯定不会输而你是注定赢不了。因为我们活着我就一直没输,我们死了呢,你还赢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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