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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就在丁一自以为看穿了人间真相之后的那个冬天。还记得吗,在那个大会上沉默的丁一突然爆发,对我愤愤地嚷着什么“还不如他站在台上”?那是指他的父亲。他宁可父亲是站在台上万人瞩目地挨斗,也不想他是站在台下无声无息地卖饭。当然我知
,他最满意的情况是父亲既不要在台下卖饭,也不要在台上挨斗。想想父亲,甚至卑微到连站在台上挨斗的资格都没有,丁一莫名地惆怅。一个可有可无的厨师,谁知
你是谁呢?除去吃饭时看见你,别的时候谁还发现你,谁还会对你有什么别的期望?所以嘛,也不会对你有什么指责和苛求,也不会指望你有什么观
或见解。想到这儿,莫名的惆怅已变成确凿的伤痛。我知
,他还是羡慕他那几个父母是专家、权威或名人的朋友,以及羡慕着那些“红绸”“红缎”从前羡慕,现在也还是羡慕。为什么?因为现在他们也还是有理由比一个厨师的儿
骄傲,也还是会说——不说也会那样想,或者那样评判——“你们工人”“你们工人其实
好的…”唉唉“他们”“我们”“你们”!丁一明白了什么是敌视,什么是轻视和漠视,什么是

固,什么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事情就发生在那之后不久,一个冬天的礼拜日。
一夜大雪,黎明放晴。那个礼拜日的早晨,我随丁一
了家门,踩着整洁的积雪漫无目的地走。
天气真好,天空蓝得
远,透明,蓝得甚至有些虚假。积雪在
光下闪闪刺
,在脚下“吱吱”有声。人的心情于是也透彻起来,像雪后的空气一样
净,且似踊踊动动地有着什么期待。风犹料峭,但已是
意难掩,鸽群悠然地盘旋,洒下满天清朗的哨音。丁一不思止步,我便随他越走越远。
不觉间已到郊外。走过城墙时,记得有人在放风筝,孤单的风筝在
空簌簌发抖。走近护城河时,见有人在那儿溜冰,姑娘们星星
的
巾尤其醒目。走下小桥,走上河岸,走在空旷的田野上,见一群孩
在雪地里摸爬
打,
笑声清脆悦耳,随风传扬。一条衰草遮掩的小路曲曲弯弯,把丁一引向一座荒废的古园。
园中古木参天,银披素挂;残阁废殿,玉砌冰雕。四望无人,那丁放
一喊,层层狼狼八面有声…没有别人,梦也似的我们好像走
了一个另外的世界。可是久别的伊甸吗?抑或一
新辟的乐园?然而,我明确还在丁一。我在丁一,这毫无疑问——
光在雪地上投下一缕人形孤影,随我们一路坎坷起伏,提醒我不要得意忘形。但那确凿是个好去
,松屏柏障,曲径通幽,我和丁一或疾行慢走,或低
唱,倚墙呆想,凭栏远眺…整个那一上午我们尽情地享受着没有别人的自由。
丁一甚至跟我说:这会儿咱就是脱光了也没事,你信吗?
我心说,这小
看来真是有
癖。
算了吧你!我指指远
睛一样的楼窗说:你知
有谁正往这边看吗?
要看他就看呗,丁一说:反正谁也不认识谁。
你敢吗?
你呢?
你敢我就敢。嘁,我怕什么!
那丁便又鼠
鼠脑地东张西望:你说,那些窗
里肯定有人吗?
你要是敢,那儿就没人,你要不敢就说明那儿有人。
于是我俩笑了一回,谁也没敢。
也许是命中注定,也许是鬼使神差,就在丁一走累了走饿了我们正想回家的当儿,在一片平坦的雪地上那丁发现了一行孤独的脚印。那脚印犹犹豫豫也似漫无目的,弯弯曲曲,
退退,最终隐没
一片茂密的树林。麻烦就从这时候开始了。麻烦就麻烦在此丁情
,他说这一行脚印:似曾相识。
你认得?
没错儿,我肯定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