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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3/6)

偶尔来个客人,邻居们总要满腹狐疑地互相打听:“来的谁呀?什么人?”姑父碰巧听见了,便一律搪:“咳,都是为了些别人的事。”再一个原因,姑父屋里总挂着一幅陌生女人的照片,有回丁一问:“这阿姨是谁?”我以为姑父一定又会敷衍说是别人,但是没有,姑父沉良久,庄重地把那照片掸一掸、扶一扶说:“这是位烈士。”

烈士!丁一回家把这消息说给父母,父母听了甚是纳罕。

父亲问母亲:“烈士?不都说他是叛徒吗?”

母亲说:“男的是叛徒,女的就不兴是烈士?”

“谁呀?”丁一问:“谁是叛徒?”

“小孩,甭打听!”父母大人齐声呵斥。

这事就此告一段落。少年丁一不及细想,惟懵懵懂懂地到姑父必跟某些戏剧或电影有关。但此后他还是背着父母,常到姑父家去——那老会讲故事。

姑父的小院里只住了姑父一家,或不如说只住着姑父一个人。院里有好几棵树,石榴,腊梅,丁香。三间向的老屋里大盆小盆地尽养些草草,草之间惟一床、一桌、一凳。我记得有一棵铁树,夏天摆在外,冬天抬屋里;姑父说,这宗东西多少年才开一回,伺候不好,赌气它一辈都不开。还有一叫昙,姑父说一人一路脾气禀,这开倒是开,可每次只开个把钟,要是半夜里开你就得瞪着俩等它,一不留神睡着了,得,睁看时它已经谢了。在丁一跟姑父一起在那老屋中盼着铁树开或等待昙一现的时日里,姑父给我们讲了很多故事。甚至可以这样说,从童年到少年,丁一知的故事,少说有一半是从姑父那儿听来的。



在姑父讲过的故事里,最是一个涉及术的故事让我难忘。

那天丁一和姑父坐在院里。那天没有什么特别的要开,姑父很闲在,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不过呢,姑父又说,这也许不能算故事,这是件真事。

你要是不信呢,姑父说你也完全可以不信“但这确实是我亲得见”

姑父年轻时在E城读书。E城倚山面海,景迷人。一天姑父门闲逛,走到一家剧场门前,见个伙计正扯着嗓吆喝:“快来瞧快来看呀!享誉欧的华裔术师(什么什么斯基或是什么什么斯坦,姑父说他记不清了)回乡祭祖啊,要在本剧场作一次彩绝的演啦!”“只此一场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姑父抬,见海报上闪电般八个大字:鬼神莫测,瞠目结。姑父问那伙计:“什么内容?”伙计摇:“不知。”姑父说:“不知你就敢这么吆喝?”但姑父还是买了两张票。

晚七开始,姑父与其同窗好友X提前几分钟到了剧场。剧场本来不大,倒近半数座位空着。

姑父说那兵荒的年,能有这样的上座率已然不错了。

钟,台上毫无动静。再等一会,大幕依然闭,台下“嘁嘁嚓嚓”有些议论了。姑父看看表:七十分。观众席里有人问了:“这术师到底哪国人?”有人答:“据说是华裔。”有人摇:“一个中国人,非起这么个拗的名字!”有人说:“洋嘛。”也有人说:“乡随俗呗。”又有人说:“什么乡随俗,简直是数典忘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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