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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4/6)

瞧着他丢人现,我总不能不给他指条儿吧?事过之后我就后悔,觉得龌龊,我跟他说:哥们儿你脑也不笨,咱这到底是吗呀!他愣半天,又在云里雾里。我说:咱是啥就是啥,七八糟的啥也不是啥了呢?我说:有一天闹得当众丑,你非把我也搭上不可!那丁听得羞惭满面。

这样的时候他通常会困倦,哈欠连天,然后昏昏睡去。此其自救方式之一。不说,睡觉,忘记,只当啥也没发生,此乃“包装”一径化险为夷的普遍对策。不过也好,这样我的自由时光就来了。梦啊,多么令人神往!——在丁一以及丁一一带旅行,务需有这样一大本营,以利休养生息。好比是躲避战的桃源人“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又好比此地一句极为俗的歇后语:挨打呼噜——假装不知

可我万没料到,梦之时也是最易遭受攻击之际,丁一那厮竟利用这自由时光反相讥:这光是我的错吗?你吗不当众揭穿我呢?面都是我挣的,你跟着沾光,事后别人还没说什么呢你倒先来指责我!你说什么,有一天我会把你也搭上?你这不也是怕丢人吗?你这算不算是虚荣?哥们儿,先都想想自个儿得啦!是呀是呀,这一回到我理屈词穷。

我们昏昏然默坐无语。

月上中天。

旋即星光灿烂。

最后我说:睡吧睡吧,可怜的人。

我期待万籁俱寂。我期待梦中平安。梦,或可把我带回到生命的起

此夜无梦

偏偏此夜无梦。

此夜睡得警警醒醒,睡得七八糟。前半夜起风了我也知,后半夜下雨了我也记得。隔的小两剑吵闹了一宿,一字一句我都听得明白,单不知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吵?为什么结婚?以及为什么还不离?天快亮时来了个劝架的,一个老太婆。老太婆一门就嚷:“吗呀这是?说了归齐你们到底这是想怎么着呀?什么、情不情的!你叔我们压儿就没说过这俩字儿,我还不是给他生了三男二女?搭伙过日呗,吵什么吵!”老太婆的话有如眠曲,此后我睡得安稳安稳,昏天黑地一丝梦也不来。

人间真相一

取“一”废“二”更名之后,丁一曾一度心平气定,自觉已是弃凡脱俗,跻雅。尤其无论什么名单名录,但斯名,必赫然榜首——虽说是占着姓氏笔画的便宜,但毕竟鲜明夺目,令此丁沾沾自喜。然而这份舒心与惬意并不持久,很快他就发现了名不掩实,其卑微之仍难免被人牢记,心中郁闷遂渐渐依旧。

如今回想,最是有几件事让他耿耿于怀。第一件是在“文革”之初,我记得,那时的空气中和光里,忽然飞扬起一句号:“老英雄儿好汉,老反动儿混!”照理说,这号非但不能对丁一构成威胁,反当助其光荣殊显——丁家祖上虽是地主,但随时代变,家中衰,见着衣无计,丁父自知“德智所拙,退耕力不任”便去速成了一饭的手艺,正所谓“翁失,安知非福”吧,厨师也算工人!那丁因而有了一份响当当、大可以去革命中的资本。故而一天,当一个最为傲慢的革命组织宣告成立时,他便以十倍的自信跑去加。然而现实总是要复杂得多。

丁一到时,只见某教室门前人群踊跃,几位天然领袖端坐于讲台中央,正一一审查加者的资格:

张三?——到!?——革!——通过,通过,通过…授袖标!

李四?——到!?——革军!——通过,通过,通过…授袖标!



几位天然领袖之外,还有个漂亮女生站立一旁,专门负责发放袖标。袖标依质地与宽窄之不同,红艳艳地分摞桌前。丁一的睛又直了,当然不是看那袖标,当然是看袖标后面的那个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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