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他又去想一个三十多岁的瞎，三十多岁还得靠父母供养的瞎。他又去想那个秃的常委。还有那个四十多岁的老大学生。那个老大学生是因为医疗事故痪的，在医院里住了二十年，他那位已经和别人结了婚的恋人有时来看他，那女的走后。他就整个晚上都不言声，自己跟自己下棋…

人为什么一定要地活着呢？是为了还是为了活着？或是为了证明自己比任何人都耐受痛苦，都经折磨？是因为善于忍受痛苦是一德呢？还是因为活着就算明？或是因为这个世界非常需要有人来证明痛苦，否则人间就显得不够全面？喔——！就算忍受就是吧，就算这是德，但人们赞扬着这德的同时却循着“实际”在生活！人们理所当然地追求着人的生活，却认为伤残人忍受着非人的生活乃是一只纯儿的“德”天一样大的稽！

…他去寻找死神。小街很清静，夕照在破砖墙上，有几块砖红得刺。他在破墙边徘徊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叫喊：“哥哥！”寻声望去，从一个矮窗里看见了一个和睦的家：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正骑在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肩上，喊着：“哥哥，快放下我！我都了！”男孩在屋里转着：小姑娘抱住哥哥的，又害怕，又笑。父亲笑眯眯地着烟斗，看报纸。母亲嗔斥着男孩…他在那矮窗前站了很久，小姑娘的笑声撕着他的心。他觉得妹妹正用纤弱的小胳膊抱着他的：“哥哥！别放下我！”母亲正央求般地望着他，脸上没有一血，而过去她总愿意向别人夸耀她的儿…他那些发狂的想法又都变得。妹妹还小。母亲快老了。不能再给母亲的心上添一可怕的影，不能让妹妹幼小的情受太重的磕碰…

那回他还是没有死成，不是因为“偶然”了。假如这世界上还有人需要你，你就会劝死神等待。说不清是因为理智，还是因为情。大约死神最初的克星还是情。世界上最牢固的东西是情。当然不是指什么海誓山盟。

可是，那回他没有死，并不是不再想死，他只是劝自己等一等，等妹妹长大，母亲也再不会知的时候…

直到那姑娘走了他的生活。

直到她来了，他才慢慢冷落了死神。就这么回事。当你仅仅是为了别人的需要才活着的时候，你也许很尚，你也许能因为尚而得些安，你也许能作到表面的乐观、，但你摆脱不了埋于心中的痛苦、忧郁、怨愤——死神在蛀你的心。只有当你到那好的生活也是属于你的，你和别人是平等的，你心中才会真正升起希望。

“活比死更难，看你是懦夫还是好汉…”不不，这不是赌气的事。赌气造就不了，就像忍受造就不了乐观一样。倘若心中只有沙漠和枯井，赌气和忍受只能造几个麻木和自卑的灵魂。乐观的，是因为有乐观的基础；绝望的，是因为有绝望的境。

他曾经很走运。他知和乐观是怎么一回事儿。死，不是被克服的，是被忘记的。神来了，顺便带来了乐观和。就像那歌中唱的：车从天上下来，把我带回我的家乡。车从天上下来，把我带回我的家乡…

６…门把转动了一下，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他先是看见了一束盛开的海棠，然后看见了她，被风得发红的脸和那条淡蓝的小围巾。

那是他又住医院的时候。也是一个天的晚上。

她蹑手蹑脚地钻来，走到他的床前。

“你找谁？”

“就找你。”她笑了笑，举起那束枝枝丫丫的海棠：“嘘—一偷来的，外面的全开了。”

“可我…我好像没见过你…”“我看过你写的诗，”她说：“我都快会背了。”

“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