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后面大作文章。

S：“但是”后面确实有文章可作。

M：当然当然。别愤怒，百齐放。

S：也可以百怒放。不过不保证肯定不是毒草。

我看，平等，这件事跟情差不多。平等很可，是你朝思暮想的情人，比如这么说。但是，不是你上谁谁就也得你。不是你渴望平等，人家就一定把你平等相看。为此你拍案而起，得，人家没准儿更躲你远儿，怕不留神“欺负”了你。人家跟你说话总得加着小心，那样你准保又要愤怒——难跟残疾人说话就总得这么小心翼翼吗？你又要喊——残疾，给了我们什么特权！就这样，你越愤怒人家越把你另相看，越给你“特权”然后你更加地愤怒，结果成了个怪圈，一圈一圈地转下来你离平等越远了。（顺带说一句，你把人家也一个怪圈里去了——欺负你是欺负你，不欺负你还是欺负你。）我曾经就是这样，把自己和别人都到怪圈里去了。幸运的是我看见了这个怪圈，发现打破它的办法首先是放弃愤怒。从愤怒到放弃愤怒，不等于不会愤怒，不等于麻木，尤其不等于沾沾自喜于一伪劣的风景。

M：应该说，放弃对别人的愤怒，把那丽的愤怒瞄准自己。

S：对对。因为，平等要是丢了，一定不是贼偷了，一定是自己糊里糊涂地忘了它在哪儿。平等，确实很像情，不可求。求有时可以成婚，但那婚姻中没有情。即使人家愿意送给你平等，但是送来的肯定不是平等。

M：不过，要是人家不认为你有的权利呢（还有工作的权利、学习的权利），你也放弃愤怒？

S：你是说有人在违法？那还用说？义不容辞，愤怒地把他送法或诉诸舆论就是。不过我想，这样的局面并不是最难应付的局面。最难办的是人家并不违法，只是在心里看不起你，目光中着对你的轻视和可怜，你可有啥办法？

M：用行动，只有用行动消除他们的偏见！用我们的意志、作为、智慧，来消除他们的偏见。

S：好主意。好主意倒是好主意，可要是你的行动仅仅以他们的偏见为坐标，仅仅是据那些偏见作的反应，你还是有像夺路而逃，逃一近乎于复仇雪耻的勇猛中去了。但是这样的逃，很可能急不择路而掉什么泥沼里去。

我看过一本书，书中有段话，大意是这样：我们可以为了从鸟瞰风景的缘故而去爬一棵树，也可以由于有一野兽在后面追赶的缘故而去爬一棵树。在这两情形下我们都是在爬树，但动机却完全不同。前者，我们爬树是为了娱乐；后者，我们则是受恐惧的驱使。前者，我们要不要爬树完全是我们的自由；后者，我们喜不喜都得这样。前者，我们可以寻找一棵最适合我们意图的树；后者，我们却无法选择，必须立刻就近爬上树去，也就是说由一野兽替我们作了选择。

M：这个比喻不错。平等的前提，非得是自由不可，心灵的自由。爹娘让你娶A小你无奈就娶了A小，这是包办婚姻；爹娘让你娶A小你一气之下就娶了B小，这其实仍不是自由婚姻。关键是你到底不？谁？你是不是尊重和服从了自己的、自己的愿望和意志？当然，你还得像尊重自己一样地尊重A小和B小的意愿。

S：事业也是这样，一切都是这个逻辑。当我们摆脱了那野兽，当那野兽看见我们就逃而不是我们看见它就逃，当我们忘记了残疾，就是说我们自己心里先不受那残疾的摆布，那时，平等便悄然而至，不用怎么喊它，它自然就要光临。光临得既不鬼祟也不张扬。它光临的方式，主要不是从门外来拜访你，而是从你心底涌起，并饱满地在那儿久住。

？M：残疾，你相信真能忘记它吗？要是仍然有人因为残疾而歧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