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版
首页

搜索 繁体

相逢何必曾相识(3/3)

利的字。外来的画匠画一对木箱要十几块钱,我只要主人我一天工,外加一顿杂面条条儿。那时候真是馋呀,知青灶上不成那么好吃的杂面条条儿;山里挖来的小蒜捣烂,再加上一叫作(不清是哪两个字)的佐料,实在好吃得很。我的画技还算可以,真的,不。老乡把我画的木箱担到集上卖,都卖了好价钱。画了十几对不能再画了。大家都认为,画一对木箱自家用,算得上是为贫下中农了好事,但有人把它担到集上去赚钱就不是社会主义。我便再难吃上那的香香的杂面条条儿了。

历史总归会记得,那块古老的黄土地上曾经来过一群北京学生,他们在那儿过一些好事,也助长过一些坏事。比如,我们激烈地反对过小队分红。关家庄占据着全川最好的土地,公社便在此搞大队分红试,我们想,越小就越要滋生私,越大当然就越接近公,一大二公嘛,就越看得见共产主义的明天。谁料这样搞的结果是把关家庄搞成全川最穷的村了。再比如,我们吆三喝四地批斗过那些搞“投机倒把”或门耍手艺赚钱的人,吓得人家老婆孩“好你了,好你了”一劲儿央告。还有,在“以粮为纲”的激励下,知识青年带把村里的果树都砍了,。果树的主人躲在窑里泪,真仿佛杨白劳再世又撞见了黄世仁。好在几年后我们知不能再那么了,我们开始懂一些中国的事了。读了些历史也看见了些历史,读了些理论又亲历了些生活,知再那样不行。尤其知青的命运和农民们的命运已经连在一起了,这是我们那几届“老”得天独厚之,至少开始两年我们差不多绝了回城的望,相信就将在那原上繁衍孙了,谁在这位置谁都会幡然醒悟,那样是没有活路的。

当然,一有机会我们还是都飞了,飞回城,飞国,飞得全世界都有。这现象说起来复杂,要想说清其中缘由,怕是得各门类学者合力去写几本大书。

1984年我在几位作家朋友的帮助下又回了一趟陕北。因为政策的改善,关家庄的生活比十几年前自然是好多了,不敢说丰衣,钱也还是没有几个,但毕竟足了。乡亲们迎我到村,家家都请我去吃饭,吃的都是白面条条儿。我说我想吃杂面条条儿。众人说:“哎呀——,谁晓得你吃那号儿?”但是,农民们还是担心,担心政策变了还不是要受穷?担心连遇灾年还不是要挨饿?陕北,浑浊的黄河两岸,赤的黄土原,仍然是得靠天吃饭。

那年我一次走了南泥湾。歌里唱她是“陕北的好江南”我一向认为是艺术夸张,但亲临其地一看,才知当年写歌词的人都还没学会说假话呢。那儿的山是绿的,是清的,空气也是的,川地里都稻,汽车开一路,两旁的树丛中有的是野果和草药,随时有野、野鸽振翅起落。究其所以,盖因那满山遍野林木的作用。谙历史的人告诉我,几百年前的陕北莽莽苍苍都是原始森林。但是一南泥湾的地界,无边无际又全是灼目的黄土了。我想,要是当年我们一来就开始树造林,现在的陕北已是一块富庶之地了。我想要是那样,这原早已变绿,黄河早已变清了。我想,下这条浑浊的河,这片黄的土地,难是民族的骄傲吗?其实是罪过,是耻辱。但是见过了南泥湾,心里有了希望:树吧树吧树吧,把当年红卫兵的情都用来树吧,让祖国山河一片绿吧!不如此不足使那片贫穷的土地有个本的变化。

篇幅所限,不能再说了。队的岁月忘不了,所有的事都忘不了,说起来没有个完。自己为自己盖棺论定是件稽的事,历史总归要由后人去评说。再唠叨两句闲话作为结束语吧:要是一罐青格凌凌的麻油洒在了黄土地上,怎么办?别着急,把浸了油的黄土都挖起来,放锅里重新熬;当年乡亲们的日就是这么过的。再有,现在行“侃大山”一语,不知与我们当年的掏地有无关联?掏地就是刨地,是真正抡圆了镢去把所有僵的大山都砍得松;我们的青就是这样过的。还有一件值得回味的事,我们十七八岁去队时,男生和女生互相都不说话,心里动动的但都不敢说话,远远地望一回或偶尔说上一句半句,浑的但还是不敢说下去;我们就是这样走了人生的。这些事够后世的年轻人琢磨的,要是他们有兴趣的话。

热门小说推荐

最近更新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