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推敲了这一方案的细节，直到基本定型。他很不愿意承担向卜绣文宣布这一方案的角，但是，这是他发起的事端，只有由他完成。

小把铁板炙鹿端了上来，气嘘得人不得不闭睛，奇异的香气如盘卷的小白蛇，直审人的肺腑。魏晓日到自己可悲。

先生的主意真是鬼斧神工，让面前这个救女心切的女人，面临重大的决策！他如鹦鹉学一般，把教授的计划和盘端了。从医学上讲，这是一个大胆到近乎荒唐的方案。

但科学上几乎所有的突破展，都来源于人类胆大妄为的幻想。

虽说从医学上讲，这不是不可能的，但从情上说，他难以接受。一个上就要绝经的妇女，已经过了她育生命的黄金年龄。尽无数的化妆品可以粉饰她脸上的皱纹，但她的脏——她的，她的卵巢，她的心肝脾肺肾…你有什么办法化妆？都不可逆转地衰老了。

况且，她育一个和她现在的女儿遗传类型相同的孩的概率，只有四分之一。也就是说，即使怀顺利，如果孩的基因与夏早早不符，这个后来的孩也不可能为夏早早提供骨髓…而且，这个后来的孩算个什么角呢？他或她，是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呢？还只是一个悲惨的盛着骨髓的大号容？

没有人负责回答。魏晓日不敢想下去了。

他无法设想这个奇异的方案，将涉及怎样复杂的医学及理学问题。

他真心希望面前的这个女人拒绝钟百行先生的方案。

这样，事情虽说很糟，但总算没有糟到不可收拾的局面。

他是不敢批评教授的，只有这个女人，有决定的一票否决权。

女人久久地沉默着。

周围嘈杂真好。要是没有这喧嚣不已的人，没有这呛人的青烟缭绕，将怎样度此难挨的时光？

“好吧。我愿意。”女人抬起说。神情很随意，好像是在决定买不买一件时髦的裙衫。

“你可以拒绝。”魏晓日很着急地说。他知老师期待尝试，已经了科学家的痴迷状态。作为学生，他不能唱反调。但作为夏早早的经治医生，他有义务提醒家长所享有的权利。即使是钟先生本人，于各方面的周到考虑，也会一再这样慎重协商。

“我为什么要拒绝？”女人大地喝着竹筒盛着的饮料，发咕咚咕咚的声音，不再像一个淑女，而是十足的原始人。她的睛有磷火一样的光芒动。

“因为…它几乎是…闻所未闻的。要担很大的风险。”魏晓日坦诚相告。

“谁要担很大的风险？”抹抹嘴边的泡沫，女人反问。这并不是因为她听不明白，这其实就是她的回答。

魏晓日也不是不明白这门话的意，但他不愿放弃最后的努力，地明确地要求：“你。”

“那么我的女儿呢？她是否会有更大的风险？”卜绣文歪着问，这使她显一不相称的蒙昧之态。

“她的风险起码不会比现在更大。”魏晓日如实作答。

卜绣文朗声一笑：“那么，这件事还会有什么其他的选择吗？您说呢？魏医生。

我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魏晓日哑无言。不单是卜绣文义无反顾的话语，更是她整个和面容所呈现的决绝，还有他自从认识她以来，就从未见过的明朗笑容。那里有一视死如归的从容。他终于认识到——面对一个把女儿视作生命的母亲，你无话可说。你还能说什么？

你还能希望她说什么？！

事情就这么走下来了。魏晓日突然觉得自己的胃，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被一堆莫名其妙的树草叶，填得死死的，再无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