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晨，真是意外。”

这三个大摆戏台的女人，完全是把她当滞销货对待啊，真是…唉，不能骂长辈，心里骂也不行。简直是…她实在忍不住，总得找个人来骂，还是骂程少吧。

程少你装模作样假正经大白菜叶大青虫大无赖！

她在心里骂了几遍后，觉得气消了许多，侧耳听听，老女人们都已经走了。

她从偌大的厨房柜后边爬来，活动一下已经麻了的脚，探探脑地侦察一下，果然没人了，于是重新冲回楼上，打电话给程少。

反正她是别指望能说服外婆妈妈和阿姨那几个人了，她们一副贴钱也要甩货的架势。还是从程少这儿找突破的好。

这回居然一次就接通了。她问：“你在哪儿？”

程少说了一个地名。

“能来见人不？”

他说如果能提前约定时间，来一小时不成问题。——我有小事想请你帮个忙。（当然是小事，只需要一句话而已）

——不急不急，见面再说吧。（这个死闷葫芦，万一他在电话里又不说话，她想掐他脖和踹他都没办法）

——不麻烦的，反正我本来就要到那边去玩。（耶，她终于想来该到哪儿去玩了）

于是钟恋晨偷偷拨通了航空公司的订票电话，又偷偷摸摸地开始收拾逃品。

此乃黑店，贩卖青貌的良家妇女，不可久留。

钟恋晨本来计划得十分周密。

她下机后先去事先定好的酒店洗个澡，吃东西，然后再到程少驻扎营地的周边去观观光——据她的经验，有军队驻扎的地方总是人烟稀少，风景秀的。最后，养蓄锐、神饱满、心情舒畅的她便可以坐下来与程少认真地讨论关系到两个人未来的幸福的那件事。

她的目标是要让程少明白，娶她是极不明智的决定，不仅对不起她，对不起他自己，对不起生他们养他们的父母，更重要的是，对不起党和人民，对不起这个和谐社会。她一定要通他的工作，劝他放下思想包袱，速速打消这个念。

结果她的飞机晚了一个半小时，她下了飞机就打车过来，仍是迟了二十分钟。

本来他们约在离他营地最近的咖啡馆见面，后来程少听她还没吃饭，就把地改到烤店了。她灰土脸地找到那个地方时，程少端端正在地坐在那里等着她，见她来了，立即起，穿着军装，站得笔直，就差给她行个礼，说声“首长好”了。

钟恋晨在心里骂了一声别人的娘。

还真是，帅呆了。

她向来是制服控，外貌协会成员。果然人靠衣服靠鞍，程小三没穿衣服时…不不，是没穿制服时，她觉得他也就是一般的帅，但如今把他装军装里…那真是比人模人样更人模人样。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活着的他穿军装的样。

钟恋晨一犯痴，就忘记她是来什么的了。

还好程少没有忘记，对她说：“我只有四十分钟时间了，你先吃饭吧…”又微微带着歉意“这周围只有这家店比较正式，我不能走远。”

切，他以为她是那吃饭必到星级餐厅的人么？她在外面独自游玩时吃得最多的是路边摊好不好？她有那么肤浅嘛。哦，对，吃饭，先吃饱了再说。

烤是服务生挨桌送的。中午人多，给的少，送得又慢。她饿得前贴后背，只顾大吃。吃完盘里的，下一竟然还没送来。

她瞅见程少盘里还有许多，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为淑女，哪怕是伪淑女，再饿也不该作一副饕餮状，多丢脸啊。好在她不是来相亲，而且，更丢脸的事她也在程少面前过不少了。

钟恋晨正东张西望以掩饰自己的饥饿神情，顺便瞅瞅送烤的服务生走到了哪里，程少安静地把自己的盘推到她面前：“我还没动过，你先吃。”然后起去帮她拿其他的菜。

哎，她都忘记了，这店不只有烤，还有许多自助菜品。

这家南风情烤店离军队驻扎地很近，所以店中有不少军装哥哥和军装弟弟，还有许多漂亮眉。看来兵哥哥和兵弟弟们的业余生活也蛮丰富得嘛，她脑飞快地转着国军营大片中的大兵艳遇故事，转着转着，程少就回来了。

真动，他竟然还记得她吃什么，拿得都是她喜的东西，还很细心地帮她把香菜和姜片都挑来，她从小就不吃这个。

钟恋晨肚饱了就很容易动情，她一动情就没没脑，于是她说：“程少，将来要嫁给你的那个女人其实也幸福的。”

“啊？”

哎，见鬼了。她怎么忘记起自己是来什么的了，谈正事谈正事。

钟恋晨手，拭嘴角，恢复淑女状。

“程少，世界上最傻的事情，就是用一个错误去修补另一个错误。这叫作错上加错，而绝不是负负得正。”

程少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扭的瓜不甜，我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程少还是很安静。

钟恋晨：叽叽喳喳…

程少：…

钟恋晨：咿咿呀呀…

程少：…

钟恋晨：呜呜哇哇…

程少：…

钟恋晨耐用尽：“你在听我说话吗？”

程少：“每个字都听清了。”

钟恋晨：“我跟你说，我不要和你结婚！”

程少：“小晨，你有心仪对象吗？”

靠，污辱她。她早在十五岁那年就立下宏伟的志向，为思想独立的现代女，此生此世面对帅男只犯痴，决不心仪。

程少说：“既然现在你没有心仪的对象，我也没有女朋友，我们为什么不试着在一起呢？”

“我们之间又没有情，结的什么婚啊。”

“婚姻最需要的是亲情而不是情。”

“你这是因为失恋所以自暴自弃。我说，你只消动动小手指，就会有整连的女向你扑来的。人生很好未来很光明，你不能这么消沉哪。”

“小晨，要了解一个人，需要非常漫长的时间，而我们都已经不小了。我们几乎从一生就认识，彼此了解得足够多，又有极好的亲情基础，你不觉得吗？

好吧，她明白了，总之就是他累了，懒得再去找个女人从开始，所以就地取材，不妨凑合一下她。

见他的大鬼。

…

…

…

“程少我不嫁给你。”钟恋晨第N次调。跟这人说话真累啊。

“…”…

…

“不嫁！我不嫁人！”最后一次调。

程少又用他那汪汪的睛认真无比地凝视她（嘛？迷魂计啊）

——我在家时间少，你的生活不会改变。（这倒是真的）

——你嫁了我之后，你家人就没办法把你看得那么了，我可以作你的挡箭牌，你会比以前更自由。（说的也是）

——我家人你都熟，我妈特别喜你，你本不用为婆媳关系担心。（是啊，这可是个大课题，程妈妈人极好）

——你不是从小就喜缠着我二哥？你嫁了我，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家人了，想怎么缠都可以。（无耻的诱惑，竟还卖亲人，太不厚了，偏偏她有动摇了）

——等我过几年退役，可以天天开飞机陪你上天。（程少你太诈鸟，专挑人家的肋下手）

…

程少放风的时间很快就到了。他一直看着她上租车，才挥手离开。

钟恋晨离开前突然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重要到她记不起来了。

哎，难以启齿。

她等车开几十米远，从后视镜中看到程少也转走了，摸手机拨过去：“喂，我说，我们今天谈话的结论到底是什么？”

程少讶异地说：“你说就我的意思办好了。怎么，你又有了更好的主意吗？”

“没有。”钟恋晨笑两声“没有。”

一小时后钟恋晨郁闷地抓着自己的发。

她本就是中邪了。她是来说服程少放弃婚事的，为什么结果竟然是，她被他说服了？

而且是莫名其妙地被说服了。她再度想不起当时的关键细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