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掩饰的羡慕，使她失去了矜持，又被对象实际是田大妈儿的变化，惊得手足无措。

姑娘慌了。这很好。聪明而平静的女孩对别人的相貌往往太挑剔。现在，她被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慑住了，失去了从容判断的能力。田大妈不失时机地说：“国兴等在邻居家，我就去叫他。”

“国兴”——就是他的名字了？——那个跛！小髻木呆呆地坐着，几乎不会思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对面墙上就有他的相片，在炯炯地注视着小髻。小髻有心想走过去，细细端详一下对方的容貌，又怕田大妈他们突然回来，便越发将板得笔直，掩饰着自己的想法。

也许只过了几秒，也许过了几个小时。有脚步声走近，门开了，来人站到了小髻跟前。

小髻多么想早一看看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姑娘家的羞涩和隐隐的自卑，使她端庄地垂着，角却不动声地打量着。

她首先看到的是脚。两只完全不同的脚。一只与常人无异，甚至可能还更实稳重一。另一只则像被虫作茧蜷缩起来的病树叶，菲薄而枯萎，可怜地耷拉到地上。其次是。两条细不等长度不一的。病残的倚着健康的。像是主轴失灵的连动杠杆，拖拉运行，在光洁的地板上，甩一个个不规则的半圆。再往上是，是，是…他的整个，是由两半分拼凑而成的。一半健，一半病弱。由于长时间的用力不均，他的衣鞋袜，都显两侧不同浅的调，好像它们原本就不是用同等材料制成的。

小髻用密的睫，把自己的光封闭起来。还用再看脸吗？不用了。这是那很厉害的残疾，哪里还像个门立的男人！再说，这样死盯着一个残疾人看，是不德的，小髻是个心的姑娘，她可怜他，要是这个残疾人穿上极破烂的衣服在街上乞讨，她会把上的零钱给他的。和这人过一辈，这怎么可能呢？

“你们俩坐吧。我上街去买菜，午饭在这儿吃！”田大妈不容置疑地说着，匆匆走了去。说实话，当两个孩相距很近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像朵一样的女孩。但接着升腾起的，是对自己孩更切的。她不为自己过的事后悔。现在，他们应该开始谈什么了。国兴是个好孩，他会听妈话的。小髻也是个好孩，起码田大妈不在家时，她不能拂袖而去。

国兴忍受着。作为一个残疾人活在世上，第一条基本功，便是忍受形形的目光。然而，今天太痛苦了。一个如此生机的少女，用她年轻得像匕首一样的光，直刺到他的骨里，还要测他的一条骨比另一条骨要细许多…

小髻缄默着。说什么好呢？除了怜悯，她说不别的话，还是什么都不说

国兴忍耐不下去了。“小髻，我见过你。”总得说什么。

小髻吓了一。小儿麻痹大概不侵犯声带，国兴的声音像正常男汉一样。小髻这才意识到对方是个年纪比她大的男人，而刚才她觉得好像是她弟弟。

“我…没见过你…”她慌地支吾着。

“我妈早就跟我说起过你的事。你卖书的时候，我也去过。当然，你是不会注意到我的。”国兴苦笑了一下。

“买书的人，很多…”小髻还是解释了一句。

“这事都是我妈持的。希望你不要怨她。我父亲死得早，她一个人拉扯我不容易。因为这病，她总觉得对不起我。我也不愿意伤她的心，就她的意思办了。其实，人怎么不是一辈呢！”国兴的语调是安宁而平和的。虽然带着掩饰不住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