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您想用语言来测验我的准，其实是很片面的事情。语言太简单了，只要投时间，就会有收获，不过是个熟练工。国外任何一个小孩，所掌握的词汇，都可以在我们的大学本科生以上。您需要的是助手，不是一个翻译。这些日，我己将您论文中涉及到的所有文献都看了一遍，包括反对您的意见。

说实话，我很有些吃惊。不在于你这番话有多少理，而在于你直言不讳甚至有些嚣张的气焰。你知，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人这样对我说话了。

我所从事的科学很冷僻，别人都是门外汉，他们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恭维。当然我会在国际研究领域遇到真正的内行，但和他们的切磋以至争辩，只会提我在国内的威望。有时候就是这样，外国人赞同你了，是你的光荣。外国人反对你了，也是你的光荣。

照预定方针，我说，你把这篇论文念给我听听。

你说，我不念。

我说，为什么？

你说，我念得不好。我不想丑。

我说，在我面前丑，总比在外国人面前丑要好。

你说，在谁面前丑都不好。只要给我时间，我就可以弥补不足。您不要现在我。人生一世，最大的成功不在于掩饰或是改正弱，人的短是克服不完的。成功在于发扬长，你为什么不问我最大的优是什么呢？我能不能作您的助手，应该是由我的长决定的。

我看着你，你真的很年轻，洁白的额上只有几浅浅的影。我知那是皱纹，但这些皱纹不但无损你的貌，反而使你有一历经沧桑的力量。我说，那么，你说说，你最大的长，是什么吧？

我最大的长是实践。在来到您的办公室以前，我作过多年的临床医生和内科主任。我仔细看了您给我的资料，我觉得它是瘸的长跑家，缺少临床证明。您应该迅速把崭新的药应用于实践，积累大量的实用病例，才能在学术上于领先地位。

你说完了，地闭了嘴，剩下的事，就是沉着等待我的决定。

我真的愣在那里了。

你一下就命中了我的要害。我是一个一辈都在书斋里度过的人，我可以在理论上有很湛的论述，但如何同活生生的病人打，在我始终是个谜。我喜那些没有生命的分式，它们有无尽的魅力。我不喜人，尤其不喜病人。他们在某意义上是疾病的外包装，支离破碎的生命次品。虽然我的工作是修补他们，尽可能地整旧如新，但我永远没有办法同他们心，建立友谊。我发明的药，总要等着别人来证明疗效，我用的是枯燥的数字，人家用的是有呼有心的温人。临床实践是我的研究中柔而虚弱的腹，我却没有力量让它充满肌。

可恨你一下就看到了这一。假如你是一个小伙，我会放下架，拍拍你的肩膀。

你是一个女人，我不好意思这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