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名，你还能写什么呢？

把笔丢弃吧。把自以为是的言辞和概念，都驱逐吧。

年岁已经不小，他觉得，盼望已久的日已经到来了。

他活到今天，没有给世间留下一篇短文、一句教诲。现在，可以到关外的大漠荒烟中，去隐居终老了。

他觉得这是生命的自然状态，无悲可言，也无喜可言。归于自然之，才是最好的终结，又终结得像没有终结一样。

在他看来，人就像，柔柔地、悄悄地向卑下之淌，也许滋了什么、溉了什么，却无迹可寻。终于渗漏了、蒸发了、汽化了，变成了云，或者连云也没有，这便是自然之。人也该这样，把生命渗漏于沙漠、蒸发于旷野，这就谁也无法侵凌了“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

“大”在老看来就是“”

现在他要发了，骑着青，向函谷关发。

向西。还是古西风，西风古。

洛到函谷关也不近，再往西就要到潼关了，已是今天的陕西地界。老骑在青背上，慢慢地走着。要走多久？不知。好在，他什么也不急。

到了函谷关，接下来的事情大家都听说过了。守关的官吏关尹喜是个文化好者，看到未曾给世间留下过文字的国家图书馆馆长要关隐居，便提一个要求：能否留下一篇著作，作为批准关的条件？

这个要求，对老来说有些过分、有些为难。好在老总是遇事不争的，写就写吧，居然一气写下了五千字。那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德经》，也就是《老》。

写完，他就关了。司迁说：“莫知其所终。”

这个结局最像他。《德经》的真正结局在旷野沙漠，没有留给关尹喜。

鲁迅《关》中的这一段写得不错：

老再三称谢，收了袋，和大家走下城楼，到得关，还要牵着青走路；关尹喜竭力劝他上，逊让一番后，终于也骑上去了。作过别，拨转，便向峻坂的大路上慢慢的走去。

不多久，就放开了脚步。大家在关目送着，走了两三丈远，还辨得白发、黄袍、青、白袋，接着就尘逐步而起，罩着人和，一律变成灰，再一会，已只有黄尘，什么也看不见了。

老的白袋里，装着他在关写作并讲解《德经》的报酬——十五个饽饽，这又是鲁迅的小说手法了。我喜鲁迅对于老关后景象的散文化描写，尤其是把白、黄、青全都变成灰，再变成黄尘的彩转换。而且，还写到关尹喜回到关上之后“窗外起了一阵风，刮起黄尘来，遮得半天暗”老会怎么样，很让人担忧了。

不怎么说，这是中国第一代圣哲的背影。

关尹喜是怎么理那五千个中国字的，我们不清楚，只知它们是留下来了。两千五百多年后，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统计，世界上几千年来被翻译成外文而广泛传播的著作，第一是《圣经》，第二是《老》。《纽约时报》公布，人类古往今来最有影响的十大写作者，老排名第一。全世界哲学素养最的德国，据调查，《老》几乎每家一册。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