筐下有细小的丝线拉拽着一条一条的小虫。韩冲知那箩筐里放的是讨来的晒了的米团和白馍。哑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她手里正拿了一捧米团放在锅台边，一块一块往下磕上面生了的小虫，磕一块往锅里煮一块，锅台上的小虫伸展了四下里跑，哑端下锅，拿了笤帚，两下就把小虫扫了火里，坐上锅，听得噗噗的响。

韩冲眯着睛歪着脖说：“这哪是人吃的东西。”提下了它走去倒了自己的猪圈里，猪好久没有换味了，咂叭着嚼着的米团，吐来吞去，嘴片错得吧唧吧唧响。韩冲给哑提过来面、米。哑拉了闺女和孩笑着站在墙角看韩冲。韩冲想，你这个哑笑什么，我把你汉们炸了你还和我笑，不敢多说话光顾了一个埋他的活儿。

这时候就有人陆续走上岸山坪来看哑和孩，有的想收留哑的孩，有的脆就想收留哑。韩冲装了看不见，想，要是有人把哑收留走才好。她这么着一走我就啥也不用赔了。哑这时候面对来人却很决绝地把门关上了。

王胖孩又来到了岸山坪。要韩冲叫了年长的和有些份的人走了哑的家。王胖孩坐下来看着哑说：“可怜的人啊，就是不会说话。”韩冲坐到门墩上琢磨着这个事情该怎么开，说什么好。就听得王胖孩说：“咱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绕弯了，这理说到桌面儿上是欠了人家一条命，等于盖屋你把人家的大梁了，屋塌了。现在，你一个孤寡妇女，又是哑，带着俩孩，容易嘛？要我说就一个字——难。红霞，老话从提，你提个数字来，要多少？”

哑抬起拿过一火的麻秆来在石板地上写了俩黑字“不要。”村接过麻秆来，大大的在地上写了两个字“两万。”韩冲低下看。请来的也低下看。抬起互相了，大意是有了老龙嘴的事情在前面样板，这样的理结果到也说得过去。韩冲说话了：“胖孩哥，两万块暂时拿不，能不能分期付？定分不行，就得给我政策，让我贷。”

王胖孩想了半天说：“上的政策主要是鼓励农民贷款致富，哪有让你贷款用来买命的？这事要说也没有个啥，摆到桌面上就是个事。你是不是到对面的甲寨上找一找发兴，他儿在矿上，煤炭现如今像烧燃了的旺火一样，他家里想来是有货的，借一借吗？琴虽然是了名的铁公，毕竟是喝过你的粉桨，吃过你的獾，还被你压过的女人，脸红什么啊？你炸死的这个人用的雷还是她提供的，咱嘴上不说，她是脱不了系的。”

韩冲不好意思地低下了。

事情说到这里，王胖孩和哑红霞说：“我的意思来，你不要，不等于我们不懂，我们不懂就是欺负你这个弱者，这不符合山里人的作风。等韩冲凑够了钱，我再到这山上来亲手递给你。咱这事情就算结束，你也好准备你的退路。一个妇人家没有汉们帮衬，哪能行啊！韩冲，话说回来大家是为了你办事，光跑我就跑了几趟，你小懂个不懂？”

韩冲大儿小儿看着王胖孩，王胖孩举起手里的麻竿说：“这，缩小了像给啥？”韩冲想，像给啥？哑看了看从王胖孩手里拿过麻竿来掰下前面黑了的一小截，叼在嘴上叭咂了两，韩冲明白了，胖孩是想要烟哩。稀罕得岸山坪的长辈们放下手中的旱烟锅看哑，哑看得不好意思了低下了，把想要说“不要”的话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