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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年龄(7/7)

麻烦他们粉墨登场。同样的事例,有一次我在一篇文章中提及林怀民先生的"云门舞集"在当今亚洲舞蹈界的领先地位,有一位舞蹈研究者撰文表示异议,说我如此评价一个中年舞蹈家,把我国老一代的舞蹈家往哪儿摆?对此我没有回答,但在心里却想,老一代舞蹈家已经这么年迈,何苦再推着他们到中心舞台上扬臂抬,去与中年人争胜?请放了他们吧。

把老年人推到第一线的习惯,对很多老年人产生了严重的误导。有的老年人果真到那里起劲地排名争胜了,当然往往是越排越气,越争越恨,结果使整个晚年变得牢满腹、怒气冲冲。他们有时忍不住也会破门而,大声发言,中国社会对于白发老人的颤声控诉一般是不会予以反驳的,除了我的朋友魏明先生曾经据理力争过一次之外,大家都躲让着,不置一词,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半生不熟的怪异事件,不明不白地拥在当代文化的隙间。

其实,老人的年龄也有积极的缓释功能,为中青年的社会减轻负担。不负责任的中青年用不正当的溺败坏了老人的年龄,但老人中毕竟还有冷静的智者,默默固守着年岁给予的淡然和尊严。多年前我本人就遇到过这样一个事件,所受的诬陷全然由于年龄的差距而不想洗刷,但又由于这年龄差距被对方反复调而引了一大批不知真相的老人,颤巍巍、气咻咻地一起上阵,怒目而视,顿使形势十分张。正不知所措之际,突然收到了年龄比对方所有的人更加得多的黄佐临先生写自医院的一封信。这是他生命的最后年月,老人躺在病榻上突然听到了一片苍老的叫骂声,却没见到我答辩,便推断我遇到了年龄上的麻烦。他知只有拿他的龄才能有效地帮我,便向护士要过纸笔抖抖索索地写起信来。也许他还担心自己一个人的龄还不足以在我心中消解一群人的年龄包围圈,居然又抬了他的老师萧伯纳。

他在信中说,一九三七年,抗日战争爆发,正在英国留学的他决心回国参加抗战,便到自己的老师萧伯纳家里去告别。坐在萧伯纳的炉前,猛然看到炉上刻着三行字——

他们骂了,

骂些什么?

让他们骂去!

黄佐临先生在信中对我说,萧伯纳真不在乎别人骂吗?那倒不见得,如果真不在乎,为什么要把这样的句刻在炉上?但他故意镌刻,时时自警自嘲,表明他的神状态确实要比别人健康一

收到这封信的那一天,我没有吃饭,一个人长久地坐在龙华公园中神。再淡的气在特定情境下也会变得很,当时老人这番话的实际度简直无与比。我立即就不在乎自己的境了,一味想着龄的特殊魅力。年龄本不该被太多利用的,因为它带有天然的不公平和无法辩驳,但一旦真被利用了,现了霉气十足的年龄霸权,那也不要怕,不知什么地方银发一闪,冷不丁地现一个能够降伏它们的神。烟尘散去,只剩下这位神的笑容隐约在天际,而此时天下,早已月白风清。一双即将握别世界的手,向我指了一诗化的神圣。

由此想到,中青年的世界再悍,也经常需要一些苍老的手来救助。平时不容易见到,一旦有事则及时伸,救助过后又立即消失,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是一早已退社会主的隐文化和柔文化,隐柔中沉积着岁月的度,能使后人一时启悟,如与天人对晤。老年的魅力,理应在这样的位上偶尔显。不要驱使,不要求,不要哄抬,只让他们成为人生的写意笔墨,似淡似,似有似无。

谈老年,最后避不开死亡的问题。

不少人把死亡看成是人生哲学中最大的问题,是解开生命之谜的钥匙,此不作评述,我兴趣的只是,有没有可能让死亡也走向诗化?

年迈的曹禺照着镜说,上帝先让人们丑陋,然后使他们不再惧怕死亡。这说法非常机智,却过于悲凉,悲凉中又带着潇洒。

见一位老人以杂文的方式发表遗嘱,说自己死后只希望三位牌友聚集在厕所里,把骨灰向着桶倾倒,一阀,三声大笑。这是另一潇洒,潇洒得过于彻底。

我喜罗素的一个比喻,仅仅一个比喻就把死亡的诗化意义挖掘来了,挖掘得合情合理,不包任何廉价的宽

罗素说,生命是一条江,发源于远,蜿蜒于大地,上游是青年时代,中游是中年时代,下游是老年时代。上游狭窄而湍急,下游宽阔而平静。什么是死亡?死亡就是江大海,大海接纳了江河,又结束了江河。

真是说得不错,让人心旷神怡。

另一个把大海与死亡连在一起的比喻也很彩,那是国一位叫舒瓦茨的社会学教授在自己临死前讲给自己的学生听的。舒瓦茨说——

海洋里的一朵狼,漂了无数个秋,突然发现快要撞击到海岸。它知末日来临,神情黯然。但它看到边的一朵大狼面对末日依然兴采烈,便十分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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