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这超大规模的聚会得不偿失。当年世界各地兵荒，由一些大型博馆来收藏散的文也算是一件好事；这事又与战争的目的、国家的弱连在一起，例如拿破仑打到意大利后把很多文搬到了黎，引起意大利人最刻的痛苦，这又成了一件坏事。时至今日，这些好事和坏事都失去了依据。很多地方有能力保存自己的文了，那又何必以度集中的方式来表达某早已过时的权力象征记得去西班牙、牙一些不大的古城，为了参观据说是全城最珍贵的文，我们转弯抹角地辛苦寻找，最后见到了，纔发现是三作品。为什么不让这些城市重新拥有几件现在被征集到国家博馆里的一些真正杰作呢当那些杰作离开了这些城市，城市失去了灵魂，杰作也失去了空间，两败俱伤。这事在我们中国也值得注意，与其集中收藏不如分散收藏，让中华大地都有东西可看，而不是只在某个大型博馆里看得昏目眩、腰酸背疼。

文是如此，别的也是如此。超大规模的度聚集，一般总是弊多利少，不宜轻试。

五

卢浮已经如此让人无奈，其实它只是纳-恩省河畔的一个建筑而已，跨门来，面对的是更大规模的聚会。任何人的力都非常有限，该如何消受即便聚会到这程度，也还有缺失，而且是重要缺失。

那就是，闹的黎，不容易找到十八世纪。

凡尔赛竣工于一六八九年，路易十四把王迁到凡尔赛后，卢浮的建造工程也随即停止，也就是说，这两个苑都属于十七世纪。后来拿破仑下令扩建卢浮，则是十九世纪的事了。

凯旋门和埃菲尔铁塔都建于十九世纪。协和广场倒是与十八世纪有关，但它的定型在十九世纪，尤其是作为广场主要标志的埃及方尖碑，是一八三一年从卢克索搬来的。

黎圣母院早在十四世纪就造成了，后来有过两次大整修，一次是十七世纪，一次是十九世纪，都避过了十八世纪。

于是，我们走在失去了十八世纪的黎。

问题的严重在于，法国的最荣誉理应属于十八世纪。

十八世纪像是滔滔激，十七世纪是它的左岸，十九世纪是它的右岸。左岸上，路易十四穷奢极侈，大兴土木，都留下来了；右岸上，经十八世纪的冲击而巍然成型的土地上站立起一个拿破仑，也留下了遗迹。结果，难于寻找的恰恰是激本。轰鸣声早已远去，河床上一片空寂。

这个找不到的激，就是启蒙运动。

路易十四一死，原先积聚在专制王权下沉默的理力量开始释放。孟德斯鸠、伏尔泰、狄德罗、鲁索相继发言，法国的注意力渐渐向他们集中，欧洲的注意力渐渐向法国集中。终于，等来了一七八九年八月的那个《人权和公民权宣言》。

与康德、黑格尔这样的德国哲学家相比，法国哲学家缺少系化的严谨，甚至还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哲学家；但他们更直接地面对社会现实，更切地投历史过程，更有效地呼唤广大民众，于是随之而来也就承担更大的名声，遭受更多的麻烦，经历更险的风狼。他们以人类的步为信仰，以科学理为武，切切实实地开拓社会正义和自由宽容的空间，反对特权、蒙昧、迷信，真可谓振聋发聩，人心。

他们不是由理而走向象思辩，而是走向全社会的思维规范和行为规范的制订。就学术文化而言，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他们首先选择了义责任。正因为如此，法国的学术文化有一令人陶醉的温。

温无形无质，却复苏了一个时代；温无法在纳-恩省河边留下建筑、大、碑石，却改变了在那里连的所有法国人的笑容、光和步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