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汗，现在十多年过去了，他居然得平稳、自然，很有威望。更难得的是，他因峰验而加了有关人类生存意义的思考，成了一个更哲学重量的作家总统。读着他近几年发表的论著，恍然觉得那位一直念叨着“生存还是死亡”的哈姆莱特，终于继承了王位。

我在总统府的院里绕来绕去，心想这是布拉格从卡夫卡开始的文化传奇的最近一章。对于人类的生存境，卡夫卡构建了冷酷的寓言，昆德拉提供了斑斓的象征，而哈维尔则投了政治的实验，三者都达到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度，布拉格真让人嫉妒。

但相比之下，我读卡夫卡和昆德拉较多，对担任总统后的哈维尔却了解太少，因此以后几天不再门，只在旅馆里读他的文章。随手记下一些大意，以免遗忘———他说，病人比健康人更懂得什么是健康，承认人生有许多虚假意义的人，更能寻找人生的信念。传统的乐观主义虚设了很多“意义的岛屿”引诱人情澎湃，而转又陷痛苦的渊。哲人的兴趣不应该仅仅在岛屿，而是要看这些岛屿是否连结着海底山脉。这个“海底山脉”就是在摒弃虚假意义之后的信念，真正的信念并不憧憬胜利，而是相信生活，相信各事情都有自己的意义，从而产生责任。责任，是一个人份的基。

他说，狂盲目使真理蒙尘，使生活简单，自以为要解救苦难，实际上是增加了苦难，但等到发现往往为时已晚。世间很多政治灾祸，都与此有关。

他说，既然由他来从政，就要从神层面和德层面来看待政治，争取人的回归。一个表现平静的社会很可能以善恶的混淆为背景，一严格的秩序很可能以神的麻木为代价。要防止这一切，前提是反抗谎言，因为谎言是一切邪恶的共同基础。政治谋不是政治，健康的政治鼓励人们真实地生活，自由地表达生命；成功的政治追求正派、理、负责、诚恳、宽容。

他说，社会改革的最终成果是人格的变化。不改革，一个人就不想不断地自我超越，生命必须僵滞；不开放，一个人就不想不断地开拓空间，生命越缩越小，成天胶着于狭窄的人事纠纷。当权者如果停止社会改革，其结果是对群人格的阉割。

他说，一切不幸的遗产都与我们有关，我们不能超历史，因此都是德上的病人。我们曾经习惯于是心非，习惯于互相嫉妒，习惯于自私自利，对于人类的互、友谊、怜悯、宽容，我们虽然也曾喊，却失落了它们本的度。但是，我们又应相信，在这些德病症的背后，又蕴藏着大的人潜能。只要把这些潜能唤醒，我们就能重新获得自尊。

他说，那些国际间的危险力量未必是我们的主要敌人，那些曾给我们带来过不幸的人也未必是我们的主要敌人，我们的主要敌人是我们自己的恶习：自私、嫉妒、互损、空虚。这一切已侵蚀到我们的大众传媒，它们一味鼓动猜疑和仇恨，支持五八门的劫掠、政治上的诽谤、诬陷也与此有关。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应该呼唤社会上大而又沈睡着的善意。

他说，文化从低层次而言，包括全日常生活方面，从层次而言，包括人们的教养和素质，因此，良好的政治理想都与文化有关。一个国家的公民在文化教养和举止习惯上的衰退，比大规模的经济衰退更让人震惊。

他说，知识分比别人有更广泛的思考背景，由此产生更普遍的责任。这固然不错，但这情况也可能产生反面效果。有些知识分自以为参透了世界的奥秘，把握了人间的真理，便企图框范天下，指责万象，结果制造恐怖，甚至谋求独裁，历史上很多丑恶的独裁者都是知识分。这样的知识分现在要掌握大权已有困难，但一直在发迷人的呼叫，或以不断的扰企图引起人们注意，我们应该提防他们，拒绝他们。与他们相反，真正值得信任的知识分总是宽容而虚心，他们承认世界的神秘本质，自己的渺小无知，却又秉承人类的良心，关注着社会上一切好的事，他们能使世界更好…哈维尔因此也说到自己，他说自己作为总统实在有太多的缺，只有一个优，那就是没有权力望。正是这一，使一切有了转机，使全缺不会转化为丑恶。